此时的船舱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李长老在拼尽全力,对着虚空挥出那隔空索命的一刀之后,整个人就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猛地踉跄了一下。
双手依旧维持着握刀下劈的姿势,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额头上、脸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
她原本在挥刀前,因为催动秘法而暂时“膨胀”、恢复了几分精气神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扎破的、迅速漏气干瘪的皮球。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皮肤变得更加松弛、灰败,布满老年斑,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那副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模样,甚至比她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看似更老的大长老,还要显得衰败不堪,彷佛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彷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让人担心她会不会把肺给咳出来。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摆在陈旧书架角落、毫不起眼的、用破布和杂草扎成的丑陋人偶。
其脑袋突然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齐颈而断,咕噜噜滚落到了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这诡异的一幕,除了柳如烟瞳孔微缩,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外,船舱内的其他几位长老,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毫不在意。
李长老动用柴刀这种大杀器,必然要承受可怕的反噬,这布娃娃就是她准备的“代价”之一。
“怎么样?李长老,还撑得住吗?”
矮胖长老第一个上前,和儒雅老者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长老,语气带着关切。
大长老此时也蹒跚着走了过来,眼眶中的火焰跳动,看着李长老那副惨状,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责备,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都是老胳膊老腿、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以后这种搏命的事,还是少做。
能不动用这玩意儿,就别动用。
这次有替身娃娃分担大半,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脸上那凝重的表情已经舒缓开来,甚至转身,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柳如烟,语气缓和地宽慰道:
“如烟,该说的,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已经跟你说透了。
该做的,我们这把老骨头,今天也算替你做了。
以后的路,终究要靠你自己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柳如烟,眼中露出一丝期许:
“不过,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的能力、心性、手腕,大家都有目共睹。
这几年,要不是你在外奔波周旋,稳住局面,揪出内鬼。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在教中,恐怕早就被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给架空了。
这次,解开了束缚你的‘誓言’,去了你这最大的枷锁。
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真正掌控圣教,带领圣教走出困境,重现辉煌。”
“是啊,如烟,你可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放手去做吧,教中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帮你看着。”
“那些宵小,翻不起大浪了。”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开口,语气轻松,带着鼓励和期许。
显然,他们都认为,江逸已死,柳如烟的誓言束缚已解,最大的内部障碍已经扫清,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面对众位长老的宽慰和鼓励,柳如烟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喜色。
反而缓缓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地开口道:
“或许……你们这次,真的看走眼了也不一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