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独自一人,出了县衙,穿过依旧弥漫着悲伤与恐慌、行人稀疏且神色惶然的街道,径直出了城门,来到了城外江边。
平日里,这段江岸水势平缓,视野开阔,绿草如茵,算是江阴县城为数不多、可供人踏青散心的好去处。
春日里,常有文人墨客、年轻男女来此吟诗作对,嬉戏游玩。
然而如今,整座江阴县城都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与死寂之中,哪里还有人会有这等闲情逸致?
放眼望去,江岸空旷,只有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江逸自然也不是真有什么踏青散心的雅兴。
他走到江边,驻足而立,目光落在眼前那相对平缓、却彷佛蕴含着无尽愁绪的江水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静立片刻,彷佛在欣赏江景,又彷佛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他嘴唇微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江风中断断续续地传出,如同喃喃自语:
“这么着急约我出来,是有消息了么?”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而且,你又不是没在我的人面前露过面,有必要单独见面,搞得这么谨慎,跟做贼似的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逸身侧丈许之外的空气,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
紧接着,一缕缕淡薄如纱、却透着丝丝阴冷气息的黑色烟雾,凭空涌现,迅速弥漫开来。
黑烟并不浓重,却彷佛拥有生命,在江逸身周缓缓流淌、汇聚,最终在他身旁三尺之处,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迅速凝实,显露出一袭素雅衣裙、面覆轻纱的窈窕身姿,正是柳如烟。
她似乎是从这黑烟中“走”了出来,步履轻盈,落地无声,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
江逸只是在她现身的刹那,用眼角的余光略微扫了一眼,便重新将目光投向江面,神情淡然,彷佛真的只是在欣赏这萧瑟的江景,对身旁多出一个人毫不在意。
然而,他心中却是不免泛起一丝诧异。
柳如烟这“烟中化形”、“聚散无形”的手段,显然比之前在梦境中展现的,更加精妙,更加……圆融自如。
那黑烟中蕴含的灵异波动,虽然依旧阴冷诡谲,却少了几分滞涩,多了几分灵动与掌控。
“没想到,经历了梦境世界那一役,她不仅战胜了心魔,摆脱了对‘鬼梦’的部分心理阴影,连带着对自身驾驭的‘鬼烟’厉诡的掌控和理解,也更进了一步……!”
江逸暗自思忖,这种进步,往往意味着对厉诡力量更深层次的融合与驾驭,实力必然有所精进。
但与此同时,一个更深的疑惑,也随之浮上江逸心头。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江逸心里却一清二楚。
柳如烟从“江父江母”那里继承的,绝非仅仅只有“鬼烟”这一只厉诡。
据他所知,至少应该三只和鬼烟同样诡异、强大的厉诡,也随着那份“遗产”,落在了柳如烟身上。
可到目前为止,无论是最初的接触,还是后来的并肩作战,甚至是私下里的试探,柳如烟所展现出来的,始终只有“鬼烟”这一种能力。
另外那三只厉诡的力量,彷佛被某种无形的锁链牢牢禁锢,从未见她动用分毫。
江逸原本猜测,这可能是因为柳如烟身体无法同时负荷多只厉诡的力量,或者是厉诡之间彼此冲突,她难以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