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在梦中化身恶魔,撑开血伞,降下血雨,将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如同割草般屠杀殆尽!
他甚至,亲手杀死了带头反抗他、试图保护乡亲的高家大少爷……高大少!
这个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其中许多细节,比如“血伞”、“血雨”、“高大少带头”等等,都与部分事实高度吻合,因此极具迷惑性和煽动性。
当燕捕头手下的校尉,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的窃窃私语中,一点点拼凑出这个流言的轮廓,并上报给他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捕头,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太清楚这种“有鼻子有眼”的流言,在当下这种恐慌、悲伤、愤怒情绪弥漫的环境下,具有多么可怕的杀伤力。
他立刻加大了巡查力度,试图找出并控制流言的源头,甚至抓了几个传播得最起劲、言之凿凿的闲汉。
一番“教育”之后,得知他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追查下去,线索却总是断在几个同样自称是“从梦里侥幸逃出来的”、“亲眼所见”的幸存者那里。
这些人描述的景象大同小异,情绪激动,悲愤交加,看起来不像作伪。
燕捕头不敢用强,毕竟这些人是“幸存者”,是“苦主”,在民众中天然带有同情分。
他只能一边加强弹压,一边忧心忡忡地将情况汇报给了江逸。
“……大人,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高家老爷子那边,属下已经亲自去解释过,老爷子明事理,表示不信这些无稽之谈,高大少是为了救莲儿、破案才受到牵连的,与大人无关。
但是……但是普通百姓那里,这流言已经传开了。”
燕捕头站在江逸暂居的县衙后院书房中,面色凝重地汇报道。
江逸自然清楚燕捕头的话,现在只要他一走出衙门,那些幸存的百姓,看他的眼神……都很不对劲。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们眼睛里里面有恐惧,有厌恶,甚至……还藏着几分敢怒不敢言的唾弃和怨恨。
燕捕头说完后,就小心地观察着江逸的脸色。
他知道,这个流言,尤其是将高大少也牵扯进来,甚至描绘成“被江逸所杀”,无疑是最恶毒、也最能挑动高家和部分对高家有好感的百姓情绪的一把刀。
果然,江逸听完汇报,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赵王,或者那个“玄枢先生”临死前这最后一手的恶心和阴毒。
这是要把他在江阴县,彻底搞臭,搞成“屠夫”和“恶魔”的代名词,让他在这里寸步难行,甚至引发民变。
当然这不是目的,最终目的是通过这些,让朝廷能够名正言顺的收拾他。
江逸并非圣人,面对一夜之间“屠戮”了成千上万人,即使那些人是被操控的、攻击自己的“工具”,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但他也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认为需要为此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