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动,示意分身将高大少轻轻放下,与旁边早已失去生机、如同精致人偶般瘫软的莲儿,并排放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看着并排躺着的两人,一个奄奄一息,一个生机全无,江逸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莲儿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和牺牲品,而高大少这个傻小子,虽然蠢笨、冲动,甚至最后还捅了自己一刀,但终究是受人所控,其本心……或许并不想如此。
“现在这鬼地方的情况很复杂,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江逸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昏迷的高大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勉强调动起与鬼新娘的深层联系,催动其力量。
一股阴冷、但却带着一丝奇异“庇护”意味的灵异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缓缓笼罩在高大少和莲儿身体周围约一丈见方的雪地区域。
风雪,在这一小片区域内,彷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悄然止息。
刺骨的寒意也被驱散了大半,地面上的积雪甚至开始微微融化,露出下面冻硬的土地。虽然依旧谈不上温暖,但至少不再是能迅速冻毙常人的极寒环境了。
“诶……希望能暂时稳住你的情况,吊住你这口气。”
江逸看着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的高大少,语气平静,却也带着一丝无奈。
“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你自己的命够不够硬,看你身体的求生意志,够不够强了。”
做完这些,江逸不再去看高大少。
生死有命,他能做的干预已经到此为止。
毕竟此时他自己的情况也不是那么安稳。
鬼新娘,镜像空间和血湖三方角力,连他自己都被困在这里,只能靠着镜像分身出去,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力气来解决高大少身上的问题。
就连刚才消耗鬼新娘的力量来维持这片“庇护”,对他自己、对镜像空间脆弱的平衡,都可能产生不利影响。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不远处,赵王那具失去了头颅、静静趴在雪地中、已经开始覆盖上薄薄冰霜的幼小尸体。
是时候,处理最后的“手尾”,并验证一下某个猜想了。
江逸心念再动。
一直静立一旁、提着油纸伞的倒影诡分身,立刻有了动作。
它迈开步子,走到赵王的无头尸身旁,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伸出那只苍白但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赵王尸身的一条小腿。
然后,它直起身,如同拖拽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转身,迈着稳定而略显僵硬的步伐,拖着赵王冰冷的尸体,朝着另一边那片粘稠、暗红、死寂无声的……血湖走去。
“噗…噗…”
靴子踩在浸血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赵王小小的尸体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很快又被风雪掩去些许。
分身拖着尸体,一直走到血湖的边缘,才停下脚步。
血湖,与寻常的湖泊截然不同。
普通湖泊,往往是岸边水浅,渐入渐深,湖底多有缓坡。
有些湖泊岸边还会有沙滩、湿地,生机盎然。
可眼前这片由血海之力侵蚀、凝聚而成的血湖,却完全是另一番恐怖景象。
它更像是一个被强酸或其他极端力量,在镜像空间大地上硬生生“腐蚀”出来的、深不见底的、边缘陡峭的“深渊巨坑”。
湖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沉。
湖面距离岸边,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地带,只有一道清晰的,如同刀劈斧削般的“断崖”。
只要离开岸边哪怕一步,下方就是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死寂与侵蚀气息的暗红“深渊”。
湖水的深度,呈现出一种断崖式的、令人绝望的增长。
因为鬼新娘“鬼域”的介入,以及镜像空间本身规则的三方角力,血湖、鬼域、镜像空间三者之间正在形成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动态平衡。
血湖那种疯狂的、无差别侵蚀扩张的势头被暂时遏制。
这也导致了一个结果,现在三者互相制约的同时,隐约有了一丝互相融合的迹象。
有了这一丝的联系,除了让他使用那把油纸伞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同时也对血湖有了一丝感同身受的奇异感觉。
以前动用油纸伞,感觉就只是单纯的使用一种工具。
现在则像是在驾驭一只新的厉诡一般,能切身感觉到那些血水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