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们,韩某会守在最后一处豁口。”
“城亡,我先死。”
亲兵单膝跪地,额头重重抵在碎砖上。
“末将领命!”
他起身离去。
韩崇则站在城楼边缘,默默看着那九架回回炮。
暮色一点点吞没残阳。
赫连营中的火把却接连亮了起来。
无数灯火沿着营栅向远处铺开,照亮了巡营骑卒的甲胄,也照亮了炮架上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
西路府如同一块被围在砧板上的残肉。
四周皆是刀。
城内,无路可退。
城外,无兵可援。
……
就在赫连王帐军营盘以南五里,一道荒丘横卧在旷野之间。
丘脊不高,背风一侧生着大片枯死的蒿草。
霜气贴地而行,将马蹄与人的小腿尽数罩住。
两百骑藏在荒丘之后。
无人举火,无人交谈。
这些人身上披的不是大干军甲,而是从草原各部剥下来的胡裘。
胡裘上刀痕交错,干透的黑血结成硬块,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浓烈腥气。
战马虽瘦骨嶙峋,却筋骨如铁,鼻腔里喷出的白气都带着血腥味。
鞍袋里的口粮早已耗尽,马腹两侧,挂满了鼓囊囊的皮囊与用麻绳捆紧的铁罐。
一张张被风沙刮得粗粝的脸庞上,寻不到半点疲态,只有漠视生死的冷硬。
他们在草原上绕行多日。
烧过赫连人的粮垛,屠过附庸部族的马群,更在冰河边生生咬碎了数千追兵的包围圈。
最初出关时,三百余骑。
如今只剩两百。
活下来的这群人,眼里早已褪去了寻常军卒的躁动,更像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副尉曹阔趴在丘顶。
他扒开面前的枯草,向北望去。
五万人的营盘,根本望不到边。
营栅一重套着一重,外围游骑每隔半炷香便会交错而过。
更远处,还有数座用来望敌的木台。
西路府已被困死。
可眼前这座王帐大营,同样没有半分可乘之隙。
曹阔在军中厮杀十余年,自问不是怕死之人。
可望着那片灯火,他的瞳孔仍不由得缩了一下。
二百对五万。
纵使每人能斩十个,也填不满营外第一道壕沟。
他顺着丘坡退下来,压低身形,走到最前方那匹黑马旁。
“将军。”
许战斜倚着马鞍,没有做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