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水又足,若不出大旱,三千匹只是保守数。”
“臣以为,可提前调两队牧官过去,清点母马,严禁各部私宰。”
大汗点头。
“准。”
“另,黑石滩秋狩时,挑两百匹好马入王帐,剩下的按军功分给各部。”
“谁在边线上立功,谁先挑。”
这话一出,帐里的人全坐直了。
琉璃盏能给人脸面。
战马能给人兵权。
脸面能摆一场宴,兵权能换一片草场,换一群奴隶,换来冬天活下去的粮肉。
这笔账,王庭里人人会算。
苏赫的喉咙发紧。
他本该在此时插话,把商路的功劳重新拉回来。
可大汗和骨都已经开始谈马政,谈草场,谈各部出兵数。
他再凑上去,就不是争功,是讨嫌。
察干还捧着木匣跪在当中。
进不得,退不得。
他的膝盖压得发麻,双臂也快托不住。
书吏站在角落里,炭笔停了。
方才关于琉璃盏的记录写到一半,后面的盛况没了。
大汗没有夸。
没有赐名。
没有当场用它饮酒。
史册上能写的,也只剩下“汗王观之,命入库”。
骨都扫了察干一眼,抬手挥了挥。
“撤下去,入库吧。”
察干连忙应了一声,托着木匣向后膝行。
九步进,九步退。
出来时,他额头上全是汗。
帐外风从土坡上刮下来,钻进袖口。
察干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匣。
这只琉璃盏刚才被大汗拿过,按规矩,它已经沾了汗王的贵气,往后要存入内库,用三层软布包着,逢秋狩大宴才可取出。
可察干掌心发凉。
不是风吹的。
他脑子里闪过黑水沟那两道车轮印,闪过库房门口挨鞭的骑卒,闪过被罚去北坡的侍女,闪过中转站册子上被划掉的两个名字。
这只杯子擦得干干净净,没沾酒渍,没染灰尘,可它底下垫着整整十八条人命。
大汗从头到尾,连第二眼都没给。
巴彦跟在后头,低声开口。
“察干大人,这盏入哪一格?”
察干停了半步。
“内库东墙第三格,按大汗御览之物封存。”
“要不要单列名册?”
“列。”
察干把木匣交给库卒,声音哑了些。
“写清楚,右部商路所献,大干琉璃盏一只,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