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吵没用的。”叶真说,她声音不高,情绪也压得很平,正因为太平,反而显得更累
她把门边的锁扣搭上,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上停了停,才慢慢松开:“他今天能说加两成,明天就还能有别的说法。”叶真叹了口气,“这个地方不能再指望了。”
林愈的火气还没完全下去,可听到这句,还是安静了一下
“那就看吧。”林愈说,她靠在门边,强迫自己把情绪往下压,“这几天把附近能看的都看一遍。街口那两家中介、再往前那条巷子,还有河对面那排铺子,先都记下来。”
叶真嗯了一声
林愈目光往店里转了一圈:墙上的画、靠窗那张桌子、吧台边的高脚凳、后厨门口那摞还没拆完的纸箱,东西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被房东刚才那一遭一搅,又都不是应该的样子了
“先把不常用的东西收收吧。”叶真说,“高处那些旧画框、备用餐具、纸箱,能理的先理一遍。账本和合同也单独放好。”
“行。”林愈点头
再过两天,店里的变化就开始一点点显出来
门边一些旧画框先被搬到了后面,靠窗的小书架也空了一格出来,吧台底下多了两个折好的纸箱,连墙边原本散着的小摆件,都被悄悄收掉了几样
客人不仔细看未必察觉,可常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周五傍晚,小舟一推门进来,脚步就顿住了
她背着书包,视线在空了一块的墙角和多出来的纸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抬起头,看向叶真:“真姐,你们这是要干嘛?”
叶真正蹲在地上理一摞旧菜单,闻言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笑了笑:“眼睛这么尖。”
小舟蹲下来,捏了捏纸箱边缘,抬头的时候表情却认真了一点:“你们是不是要搬?”
店里静了半秒
叶真看了她一眼,倒也没绕弯子,只说:“大概率吧。先做准备。”
小舟忽然把外套一脱,搭在椅背上:“那我来帮你们啊。”
叶真抬头:“不用,你写作业去。”
“我今天没课。”小舟说得飞快,像是生怕她拒绝,“你们现在缺人手,我来不是正好吗?”
林愈从凳子上下来,把标签纸往桌上一放,挑眉看她:“你确定你不是来添乱的?”
“我们女大有的是力气好吧。”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动作却已经先一步做起来了,“你们要是真搬,到时候东西这么多,难道还真指望你们一点点收啊?”
叶真看着她把一叠旧宣传单抱进箱子里,到底没再拦,只说了一句:“别搬重的。”
“知道。”小舟头也不抬,“你也别老弯着腰,脖子不是刚好一点吗?”
林愈在旁边听得笑了一声:“行啊,舟店长,来了就开始管人了。”
“我这是合理分工。”小舟一本正经地说,“你贴你的标签,我跟真姐收纸的和轻的。”
店里原本因为即将搬迁而沉闷发涩的空气,被小舟这么叽叽喳喳地一搅和,奇迹般地散去了不少
撕扯透明胶带的刺啦声、纸箱在地上拖动的闷响,混着空气里渐渐腾起来的细小灰尘,又是一种新的烟火气
接下来几天,小舟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下午没课,背着书包推门进来,有时候是傍晚,手里还拎着食堂买的柠檬水
这天外头天色已经偏暗了,店里刚过一阵小忙
小舟蹲在地上,抱着一只装满旧杂志的纸箱,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刺啦——”叶真扯开一段胶带,正准备封上小舟手里的箱子
“叮——”门上的风铃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有人推开了玻璃门
“欢迎光临,小心脚下有纸箱——”叶真以为是进店的散客,手里还拿着那卷胶带,下意识地回过头,话音未落就顿住了
玻璃门外,暮色四合,徐可站在门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大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整个人干净、利落
徐可的视线越过地上凌乱的杂物,落在了叶真脸上,她手里拿着几张对折过的a4纸,一只手扶着玻璃门边
她看见店里这一地纸箱和收了一半的东西,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
“官网更新了终审展示确认表。”徐可说,“我顺手打印了一份。”她抬了下手里的纸,有点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说完这句,她才往里走了两步,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把外头的风也一并关在门外
小舟还蹲在纸箱边,眼睛却已经一下亮了起来
“——徐姐姐?”她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还撞了一下吧台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她完全顾不上,声音也直接劈了叉,“你怎么在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