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指了指那只牛皮纸档案袋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轻响
安静瞬间降临,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沉闷的呼啸声
徐可视线扫过桌面上的的牛皮纸袋,最终紧紧定格在叶真惨白的脸上
“真真,”徐可双手撑在桌沿上,她放轻了声音,“我只知道最近合规部在查张军性骚扰的案子,根本没有在查任何和你相关的事。你到底做什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被卷进来?”
叶真的睫毛猛地打了一个颤
“是我。”叶真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徐可微微蹙眉,似乎没有听清:“什么?”
“是我实名举报的他。”叶真抬起头,“张军性骚扰美琪的事,是我实名举报的。”
徐可撑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瞳孔微缩,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她知道张军在被查,但她从没想过,那个在系统里掀起风暴的引线,会是叶真
“什么?”短暂的震惊过后,徐可的质问脱口而出,“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真看着她,徐可的眼神里有关切,有震惊,有焦虑——叶真都看见了
但最刺眼的,是那一点责备
叶真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是徐可送她的卡地亚
“告诉你……”她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重量,“然后呢?”
徐可皱眉:“什么然后?当然是——”
“当然是你来处理。”叶真抢着说出来,“你一抬手,张军就会被处理,你一个电话,hr就会重视。”
叶真抬眼看她:“所以我不想告诉你,我不想有什么事情都靠你去解决。”她顿住,眼神短暂地飘了一下:“我不想在这段关系里,像个遇到麻烦只能求你摆平的……下属。”
徐可愣住了:“真真,我从来没把你当——”
“我发完举报邮件之后就想告诉你的。”叶真打断了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地把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楚咽了下去,“我想告诉你,我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我举报了一个性骚扰的混蛋!但是……”
她顿住了,目光越过徐可的肩膀,落在后面的白墙上
“但是那天你妈妈来了。”叶真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像是在宣读某种判决,“但是那天你妈妈来了——”
空气沉了下来
“她说,‘可可,妈妈不是古板的人。’”她复述着,像是在背一句听了很多遍但始终没听懂的台词,“‘你小时候就爱玩这些,妈妈都知道。’”
徐可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你现在工作压力大,想身边有个人解解闷,妈妈都不拦着。’”她把这几个字说得很慢,“‘你也马上31岁了。’”她继续背,声音开始有一点不稳,“‘玩归玩,别忘了正事。’”
她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徐可
眼眶红着,但泪没有落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叶真声音在抖,“我想告诉你的,举报的事,升职的事,很多事。但每次我想开口,就想起那天,想起‘解闷’这两个字,想起你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徐可的喉咙发紧,“真真……”她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去拉叶真的手
叶真猛地往后一躲,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干
徐可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
“好。”徐可绷紧了下颌线,她在极力压抑着情绪:“家里人的态度……我会处理,那不是现在的重点。”她顿了顿,“我想知道,”她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你举报张军,是正当的,为什么被开除的是你?”
叶真看着她,眼眶还红着,脸色却更白了一层
她喉咙动了动,像吞下一口铁锈:“不知道。”她吐出三个字,像承认一种无能为力,“王林没说。”
徐可的目光从叶真脸上移开,落向桌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伸手,拿过来,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被抽了出来,随着动作滑落的,还有一张单独彩打出来的a4纸
徐可盯着那张纸,一动不动
叶真的目光也落了上去
画面并不清晰,带着监控探头特有的广角畸变,但画面里的两个人却清清楚楚——也是在一个会议室里,徐可站在叶真面前,微微低着头,手指正流连在叶真的衣领处,眼神向里打探着
哪怕是打印的静止画面,那种只有情人间才有的亲昵也几乎要溢出纸面
截图的右下角,有一串冷冰冰的红色时间戳——1月4日,12:56
更下方,还有一行会议水印:a502|13:00q1海外战略高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