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你看!”
徐可抬起头,眼前是一条蜿蜒宽阔的河流。河堤的一侧是一片废弃的老旧厂房,斑驳的墙绵延了上百米
“到了。”叶真捏下刹车,电动车稳稳地停在了河堤旁的柳树下
这里是一处被遗忘的角落,废弃的砖墙上长满了爬山虎,而一些裸露出来的墙面,则被无数涂鸦填满了
徐可抬头望向这片墙:狂野的字母,扭曲的人像,抽象的色块,层层覆盖,相互吞噬又彼此共生,像一条在阳光里流动的彩色飘带
叶真掀开电动车的坐垫,从里面的储物箱里掏出了两罐摇得哗啦作响的喷漆递给徐可
“这是?”徐可拿着晃了晃,金属球在罐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案工具。”叶真冲她眨眨眼,“从小到大没在墙上乱画过吧?今天带你破个戒。”
说话间叶真已经走到一片相对干净的蓝色底漆墙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罐子:“看好了。”
伴随着“呲——”的长音,黄色的喷雾在蓝色的墙面上晕染开来。叶真的动作很快,手腕灵活地转动,寥寥几笔,一只造型独特的、仿佛正在乘风而起的大风筝就跃然墙上
那风筝像是一团被风攫住、奋力向上的黄色火焰
“到你了。”叶真退后一步,把主场让给徐可
徐可有些迟疑:“我不会画画。”
“没关系,”叶真笑了一下,“又不是考试。”
徐可握着喷罐,看着那只孤零零的风筝。它飞得很高,很自由,但看起来也很孤独,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呲——”
她画不出复杂的图案,只是简单地在风筝的尾部,加了一条长长的、有些歪歪扭扭的粗线。线条一路向下,延伸到蓝色墙面的下半部份——那是她定义的“地面”,在那里,她画了一个简单的火柴人,手高高举起攥着那根线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在那个小小身影旁边喷了两个字母:xu
喷完最后一下,她自己先笑出声:“就这样吧。”
两人后退两步,并肩看着这幅新鲜出炉的涂鸦:蓝色的底,黄色的风筝、线和人。简单的构图,却有种奇异的完整和说不清的羁绊
叶真看着那两个字母,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又很快移开
徐可转过头,看着叶真被夕阳染红的侧脸,忽然开口:“这样你就不会飞走了。”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河风拂过,和喷漆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格外清醒
叶真愣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反而盯着蓝墙,像在认真研究那幅画,又像是在躲身旁过于直接的目光
几秒后,叶真才偏过脸,看向徐可
夕阳的余晖落在徐可的眼睛里,那里面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会飞走吗?”徐可问
叶真被她问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徐可垂在身侧的手上
“线……”叶真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不是在你手里么。”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出手,主动扣住了徐可的手指,她的掌心温热,轻轻摩挲过徐可微凉的指尖
“走了,”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努力恢复平时的明快,“我饿了。”
没有等徐可回答,牵着她往河堤那边走
夕阳正往河面沉下去,光线被水面折得很碎,一点点爬上斑驳的墙,黄色的风筝在那片光里显得格外亮,像真的被风托着
这一回,电动车穿过了小半个南城,停在了一所中学附近的小吃街
天色渐暗,小吃街的灯牌次第亮起,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面和油炸味儿的混合香气,那是独属于学生时代的烟火味
“就这家。”叶真把车停在一个挂着“老张炸串”灯牌的小摊旁
“阿姨,要两份鸡柳,一份鸡胗,多放点孜然少放辣!”叶真的语气熟稔得像昨天才来过,“再要两瓶豆奶。”
“好嘞!”老板是位围着深色围裙、头发利落挽起的阿姨,正麻利地用长筷子翻滚着油锅里滋滋作响的食物
叶真拉着徐可,在推车旁支起的小折叠桌边坐下,塑料凳子矮矮的,两人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到一起,叶真抽了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徐可面前的小桌子擦干净
“鸡胗是精华,”叶真压低声音,带着点献宝似的得意,“别处炸不出这个味道,又脆又入味,我小时候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徐可看着她被路灯映照的侧脸,闪烁着近乎孩童般的期待
叶真抽出一次性筷子,互相摩擦掉木刺递给徐可时,阿姨端着两个堆得冒尖的一次性餐盒过来了
“炸鸡胗好了,趁热吃。”阿姨把托盘往桌上一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客。这一看,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哎呀!是真真吗?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