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知位于东洲王城西北侧的王陵被人潜入,姜令霜的陵寝之位被动过时,姜庭渊提起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陶叙做事倒是利落。”姜庭渊神情冷淡,“之前便说姜令霜早晚得死于心软,还真是一语成谶。”
徐南禺提议道:“二殿下性情机敏,未尝不会觉察出两年前那件事的古怪之处……属下觉得,或许得再查验一番。”
姜庭渊皱眉道:“你想开棺?那里埋葬了历任陨落的王室血脉,如何敢去叨扰?”
徐南禺唇瓣紧抿,垂首不再多言。
可徐南禺说得也对,姜令霜步步为营,怎会毫无后手?
难不成真得派人去搜一番?
上官崇走进来:“渊儿,王宫传信,天诏在明日便能生成,如今那丹襄境主定堵着咱们回去的路。”
忘了还有这棘手的杀神。
姜庭渊一阵头大,抬手揉捏眉心,低声骂道:“姜令霜一死,那境主定着力来对付我了,到底是哪里惹他了,何必这般穷追不舍!”
上官崇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莫要担心,如今仅存的王嗣只剩你和那三殿下,大不了咱们就躲着,等参府派人来镇压境主过后,再回去拿天诏也不迟,左右姜令霜已死,天诏择强而落,你是唯一人选。”
姜庭渊却拧着眉,目光落在地砖上。
姜令霜多次死里逃生,八字硬得无敌,难道这次真这般折了?-
姜令霜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八字硬得无敌。
妖族血脉让她的伤比修士要好恢复一些,从陶叙拔刀的那一刻,她便算准了位置,也算准了他的手抖,那柄弯刀擦着心脉而过。
伤口的疼痛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昏厥前,她只是觉得心里更疼罢了。
她的意识幽幽转醒时,是春姨托着她放入自成年时便备好的陵寝内时。
春姨低声道:“小殿下,你在这里待两日再出来,此处姜庭渊不敢派人前来查看,那丹襄境主再放肆,也做不出掘坟这种损阴德之事,这里是安全的。”
“不要担心我们,丹襄境主对我们并无杀意。”
因为那神经病只想杀她和姜庭渊。
姜令霜在棺内吃完了春姨留下的丹药,躺到伤口慢慢复原后,已憋出一身汗,推了推棺材板,王嗣的棺椁都是白玉做成的,密不透风。
她实在憋得难受,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听到外头有窸窣的声音,伴随着些许咔嚓声,低声将造陵的人骂了八百遍。
总不能因为她不受宠就这么偷工减料吧,竟然还有虫子来啃,要是哪天她真死了埋进来,不出一月尸身都被啃没了!
姜令霜没招了,又热又闷,出了一身的汗,外头还一直有石块碎裂的咔嚓声,她蕴出灵力,一掌轰飞了棺材板。
大不了她就在这里坐两日,只要在陵寝里就行。
姜令霜揭棺而起,直愣愣坐了起来,刚准备爬出棺椁,封闭的陵门被从外彻底碎裂,在她面前裂成了齑粉。
迎面吹来的寒风裹着细小的雪,挂在脸上有些生疼,她僵着脖子缓缓抬头看去。
“……阿霜?”
姜令霜大抵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如此离谱之事。
他都恨到掘坟了?!
作者有话说:
小姜:表面很淡定,实际人已经走了一会儿。
今天来晚了,本章发个红包!
第28章第28章“你离我近
奚时雪已与这世间隔绝太久,他走入丹襄雪境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年,以至于他根本不知外头的局势,更不知一个半妖如何在王洲平安长大的。
奚玄鹤说的话,他最初半信半疑,直到将自己关在屋里的那三日,想起了些记忆后才信了他的话。
姜令霜怎么会是只半妖呢?
她如果是只妖,以四大王洲和妖族的龃龉,万年来势同水火,怎会有一洲王君敢冒着江山易主的风险去迎娶妖族,在古神眼皮子底下犯禁,诞下了半妖血脉?
纯粹的王族血脉延绵着古神的血,却在这一代沾染上了妖血。
正因恢复记忆后,他太了解妖族和王洲的仇恨,才不得不相信,姜令霜绝不可能是那位二殿下。
可她偏偏就是。
她没死,阿霜没死,带给他的狂喜甚至比当初创建参府奚家时还要深,可那喜悦也夹杂了他没有办法掩盖的难过。
其实有很多诡异之处,只是他不敢去信,不敢相信,自己是被姜令霜放弃的,甚至于抛弃。
姜令霜也慌得要命,坐在棺内手足无措地看着奚时雪,看他的眼眶逐渐变红,他执剑的手越发用力,几乎要捏碎那把剑,明明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却让姜令霜觉得,她好像给了他很大的委屈与难过。
“我……时雪,事情不是你想得——”
慌张的解释还未说完,姜令霜的眼前被鲜红晕染。
奚时雪忽然呕出大滩的血迹,滴落在那身素净的白衣和盈透的白玉地砖上,他弯腰咳嗽时,星星点点的血迹也随之喷溅出来,玉冠高束的青丝从身后耷拉至前,随着他的咳嗽一晃一晃。
“时雪!”姜令霜翻身跳出,手足无措地用袖口擦拭他的血。
奚时雪抬眸看她,透过混乱的发丝,姜令霜瞧见他的一滴泪,就那么生生在她面前坠落。
她苍白想要解释什么,可所有的话在此刻都无法洗去她的利用与抛弃,唇瓣抖了抖,半晌挤出无力的话:“……时雪,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