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权重里有一个参数叫‘忠诚度阈值’,实际上就是看你接不接垃圾单,我有部分核心代码的截图。”
一份长达六十页、引用了开源协作数据的《非官方算法逻辑审计白皮书》正在文档里以肉眼可见的度生长。
顾沉舟推了推眼镜,看着文档末尾那行“本报告遵循o协议,放弃所有版权,仅供司法参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既然你们要专业依据,那就给你们最专业的。
这可是全行业最顶尖的那批脑袋凑出来的“依据”。
广州白云区,热得像蒸笼一样的劳务市场。
李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面前蹲在地上的十几个家政大姐。
她们刚被几家大型中介联手拉黑了,理由出奇一致:“不服从管理,制造合规麻烦”。
所谓的“麻烦”,就是她们拒绝签署那份把她们变成“个体工商户”的各种免责协议。
“妹子,俺们是不是没活路了?”一个大姐眼圈通红,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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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路是人走出来的。”李曼从包里掏出手机,支了一架,“他们不是说你们是老板吗?那就干点老板该干的事。”
“干啥?”
“记账。”
李曼帮王姐注册了一个抖音号,名字就叫“王姐的个体户日记”。
没有卖惨,没有哭诉。
镜头对准那双粗糙的手,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记账本。
“今天去珠江新城擦了六个小时玻璃,赚了o块。按照个体户规定,我自己交了灵活就业社保,扣掉块。吃饭花了块。今天净利润块。作为老板,我今天没亏本。”
视频枯燥得像流水账。
但就是这种枯燥,像针一样扎进了打工人的神经。
短短七天,类似的账号冒出来十几个。
《张姨算社保》、《李婶谈税收》。
没有激昂的bg,只有真实的数字和那一张张在这个城市里挣扎求生的脸。
千万播放量。
评论区里没有杠精,只有整齐划一的沉默和点赞。
昨天下午,广州市市场监管局的执法车停在了那几家劳务公司的门口。
理由很简单:既然你们主张这些阿姨是独立经营的个体户,那么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个体户”不能自主定价?
为什么“个体户”的派单权完全掌握在平台手里?
这是否构成了对“个体户”的不正当竞争?
李曼站在树荫下,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中介经理满头大汗地给执法人员递烟,她拧开一瓶冰可乐,狠狠灌了一口。
透心凉。
深圳,工人文化宫。
这里是老城区的一块飞地,没有监控死角,只有斑驳的墙皮和退休的老工人。
陈导坐在放映室里,把一张dvd光盘推进了那台老旧的播放机。
没有网络,没有云端,这台播放机连接着文化宫内部的闭路电视系统。
屏幕闪烁,那段在暴雨中被撤下的画面再次出现。
紧接着,画面切换。
是画。
蜡笔画、水彩画、甚至是圆珠笔在作业本上涂鸦的画。
画面内容惊人的一致: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在雨中挡住大门,递出一把伞。
这是陈导花了两天时间,从那个被删得干干净净的美术作业平台上,通过私信一个个找回来的。
那些孩子不知道什么是资本,什么是裁员。
他们只是觉得,那个阿姨在雨里的样子,像个英雄。
短片的名字叫《复仇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