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监室那边……有个人求着想见您。”
狱卒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他……他自己承认偷了面包店的东西,还打伤了伙计。”
又是这种把戏?
这几天他处理了不下十个,全都是鞭刑之后扔进矿洞。
居然还有头铁的?
他跟着狱卒来到临时监室,还没走近,就听到一个男人沙哑的哭求声。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孩子。
他看见罗林那身标志性的制服和钢铁面具,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额头一下下撞在牢房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大人!我偷了东西!我偷了两个黑面包!您抓我吧!求您把我关进监狱吧!”
罗林停下脚步,面具后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大概只有四五岁,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又短又急。
高烧。
男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凛冬监狱不是善堂,更不是给你们看病的地方。”罗林的声音很冷。
“我不用看病!我不用!”
男人哭喊着,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递了递,“大人,求求您,只要让我的孩子进去就行!他快死了,监狱里至少……至少有片屋顶,不会漏风……”
“您看看他,他还这么小……我什么都不要,我可以在矿场干活干到死,只要他能活下去……求您了……”
罗林的目光,定格在孩子那张苍白滚烫的小脸上。
某一瞬间,他的眼前闪过一段回忆的画面。
泥鼠巷那个漏雨的棚屋,屋外是寒风,他也是这样抱着浑身滚烫的妹妹,一遍遍用自己的额头去试探温度,绝望地祈祷着黑夜赶紧过去。
但钢铁面具下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罗林最终还是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这是领主大人交给他的职责,他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一旦开了,今天是一个孩子,明天就是一百个,一千个!
到了那时,他又该怎么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条底线,守住这座克兰大人交到他手里的城!
“把他偷的东西记上账,从他之后的劳役报酬里双倍扣除。”
罗林对旁边的狱卒下令,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执刑。至于孩子,暂时交给城防军照顾。”
“大人!不!大人!”
男人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林。
狱卒们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熟练地将他往刑架的方向拖。
他怀里的孩子因为剧烈的颠簸,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哭声。
罗林没有回头,转身离开。
夜色降临,雪又开始下了。
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面具上,慢慢融化,像一滴冰冷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