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温尔顿的街面卫生水平,说句不夸张的——比不少贵族庄园的内院还体面。
但真正让所有人惊讶的,不是街面有多干净,而是街上的人。
三个狼族兽人从对面走过来,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胸口位置印着编号。
他们扛着木材,步伐很快,脖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项圈,没有铁链,没有任何束缚。
一个牛族兽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喝水,旁边放着工具箱;他的犄角上缠着一条红布条,看样子是某种工种标识。
再往前走,两个犬族女性在一家店铺门口卸货,跟人类店主有说有笑地核对数量。
希米乐的脚步慢下来了。
她试探着把兜帽拉下来,露出完整的虎耳和那条黄黑相间的长尾巴。
这个动作在帝国任何一座城市做出来,下一秒就会引发骚动——要么是恐惧的尖叫,要么是奴隶贩子贪婪的目光。
从小到大,从南境到北境。
每进一座城她都把耳朵和尾巴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到眉毛底下,走路也必须贴着墙根。
哪怕稍微露出一点毛尖,迎面来的人要么尖叫着躲开,要么瞪过来的目光里全是觊觎。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挑着扁担的人类汉子从她身边经过,眼神在她的虎耳上掠了一下,脚步没停;一个带孩子的妇人多看了两眼她的尾巴,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赶着路。
没有厌恶,没有敌意。
甚至连多余的好奇都不算太多。
就像……看到一个普通路人。
希米乐站在街中间,被人流自然地分开又合拢,有那么几秒钟,她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嗨!那边的姑娘!”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希米乐转头,是一个推着手推车的摊贩,车上架着一口冒热气的油锅,金黄色的炸鱼块在漏勺里沥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来一份领主炸鱼吗?刚出锅的!外酥里嫩,全城独一份的配方!”
摊贩热情地招呼,一边用油纸包了一份递过来,“头回来温尔顿吧?尝尝这个,不好吃不要钱!”
希米乐接过来的时候,摊贩又多嘴了一句:“哎呀,姑娘你这尾巴毛色真亮,平时用什么打理的?”
随意应付了两句,希米乐咬了一口炸鱼。
酥脆的面衣在牙齿间碎开,里面的鱼肉细嫩多汁,裹着一层说不上来的调味——不是单纯的盐味,有一股很鲜的东西,像是什么发酵过的豆酱。
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然后又嚼了两下,亮得更厉害了。
“腓特烈!”
她转身,嘴里还塞着半块炸鱼,含糊不清地朝身后喊。
腓特烈正走在队伍最后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直在观察街面。
“我觉得,这次我们来对了!”
腓特烈没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希米乐的肩膀,落在街对面那个牛族兽人身上。那个牛族喝完水,拎起工具箱站起来,冲旁边经过的人类工友点了下头,两人并肩拐进了巷子,脚步不紧不慢。
腓特烈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跟上了队伍。
他在想另一件事:
能把一座城治理成这个样子的人,手底下的军队会是什么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