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上那个红点和他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一点一点,从十公里缩到五公里,从五公里缩到一公里。
深秋的城郊旷野萧瑟死寂,路越来越偏了。
两边的建筑从厂房变成荒地,从荒地变成被野草吞没的围墙,路灯彻底消失了,车前灯照出去,只有灰白的路面和路边那些被风压弯的野草。
零星路灯静默伫立,无人通行,无人驻足。整片天地安静得只剩风声与引擎的咆哮,荒芜、冷寂、杀机暗藏。
手机屏幕上,代表姜麟的红色光点飞速拉近,两条独立的轨迹渐渐重叠,最终汇入同一条偏僻长路。
然后他看见了。
前路视野尽头,一辆黑色轿车静静行驶在空旷路面,车身低调暗沉,融在灰蒙天色里,与定位光点的轨迹分毫不差。
整条道路空空荡荡,再无第二辆车通行。
车速瞬间提上去,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兽,前车显然也发现了他。
它猛地加速,轮胎碾过石子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姜野眼底凝着冷光,握紧方向盘,脚下油门踩死,引擎爆发出轰鸣巨响,车身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瞬息间与黑色轿车并驾齐驱。
两车并行飞驰,风噪剧烈撕扯车窗。姜野侧头透过车窗望去,心脏骤然攥紧。
副驾驶位上,姜麟歪着头靠在车窗,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死寂,全身松弛无力,连最基础的安全带都未曾系上,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人事不省。
“姜麟!”姜野降下车窗,冷风灌入车厢,他放声嘶吼,声音穿透呼啸风声,穿透两车距离,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副驾上的人没有反应,司机的脸被帽檐压着,看不清,右手骤然抬起,一把锋利的短刀寒光凛冽,死死抵在姜麟纤细的脖颈大动脉上。
姜野的心猛沉下去,但车速没有减。
他快速权衡局势:此刻姜麟尚未移交到李朝手中,是人质亦是筹码,对方绝不会在交易完成前贸然撕票,自断生路。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也是唯一的生机。
姜野深呼吸稳住车身,先轻点刹车拉开半步距离,随即猛地提速,车身精准斜切上驾驶侧,用车身沉稳的侧面狠狠贴近挤压前车车身。
“哐——”
剧烈的碰撞震颤瞬间炸开,车身猛烈颠簸,震得人五脏六腑翻腾,司机的手被迫收回去扶方向盘。
车速短暂地降了。
姜野再次用车身撞上去,车被硬生生挤向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巨大的挤压力道下,前车车门严重变形凹陷,金属弯折的刺耳声响刺破长空,几乎要贴住男人的手臂,将他死死禁锢在狭小的驾驶位上。
司机瞬间惊叫怒吼着降下车窗,声音扭曲狰狞,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他妈不要命了!”
姜野目光冷冽,眼神稳得没有半分波动,迎着风声厉声回击:“李朝是个在逃死刑犯,落网是迟早的事,你蠢货吗替他卖命?替他分担罪名?”
“把我妹妹交给我,我现在就能给你打钱。警方已经来了,你是准备拿钱走人,还是替李朝去死?”
他语速极快,句句踩在对方的求生软肋上:“你自己选,是拿钱活命,还是替一个穷途末路的死刑犯陪葬。”
司机暴怒的表情顿了一下,他转头怒视前方,眼底慌乱翻涌,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车速不自觉放缓。
“对了,”姜野精准捕捉到他的动摇,瞬间想起付政屿此前告知的线索,“你那个试图入室的同伙已经死了,警方马上就到了我给你十秒钟思考。”
风从两辆车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刮得人脸疼,两车近距离并行,车体持续震颤,金属摩擦的灼热感透过车身蔓延,空气紧绷得一触即裂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脖颈肌肉紧绷颤抖,死死咬着牙僵持数秒,最终狠狠抹了一把满脸冷汗,所有侥幸与执拗彻底崩塌。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来回松开了又攥紧,攥紧又松开,速彻底放缓,车身缓缓靠边,稳稳停下。
姜野跟着停了,此处地势偏高,路边仅有一排低矮生锈的护栏,护栏外侧便是湍急河水,水深岸陡,荒草疯长。
司机把姜麟从副驾拖下来,单手扣住她的脖颈,短刀依旧死死抵在皮肤上,眼底满是紧张与贪婪,“先转钱。”
“卡号”
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穿透萧瑟风声,急速逼近,司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姜野冲了上去。
他的左手擒住司机握刀的手腕,右手一肘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不是一般力道,是小臂到躯干的全部力量,像甩一段灌了铅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