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帐篷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用你们的汉语翻译过来,是——拾荒。”
姜野当时看着那陌生的纹路,扯了扯嘴角。
果然他现在看起来足够落魄,但没关系,暂时而已。
“不过我们不这么翻译,”老者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再次开口道,“在藏语里是——山后面的人。”
这世间的山,年年落石,岁岁风化,山石崩裂、碎岩滚落,日复一日堆积在山脚,每年都会有人去拾起这些碎石残岩。
捡回去,垒墙、砌灶、铺路,或娶妻生子安家度日,或奔赴山海看遍人间万象。
那是山历尽风霜后的余馈。
风过山脊,岁岁往复,所有被命运击落碾碎的碎片,其实从来都摧不毁他。
这是付政屿
医院长廊的白炽灯终年如一地惨白,但病房里的光线却很匀净。
思悦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摇起的床板角度非常惬意,虽然额头的纱布多少影响了美貌,但气色却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唇瓣终于褪去了连日的惨白,透出一点浅浅的血色。
姜野坐在床侧的椅子上,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削苹果,刀刃起落间,果皮完完整整摞成一圈圈没断过的线,最后成型的苹果光滑得仿佛一颗锃亮的灯泡。
思悦咽了口口水,下一秒姜野就自己啃了一口。
“???”
思悦瞪着这位来探视的爷,深呼吸了一口。
“别激动,”姜野咽下一口才慢慢开口道:“毕竟已经开过一次瓢了,再气进去一次,你这光头估计也长不出来头发了。”
“”思悦不明白自己一个病人,到底为什么还要来遭这种罪。
“说了出门叫我出门叫我,”姜野三下两下吃完一颗苹果,重重扔进垃圾桶,“你差点把我吓得夭折。”
思悦摸了摸鼻子,这倒是理亏,但还没等她找出借口,门口适时响起两声叩响,不轻不重。
姜野走过去,看见来人挑了下眉尖。
赵警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警员,手里拎着密封证物袋。
赵警官朝姜野微一点头,他们已经打过太多次交道很熟悉了,随即目光落向病床的思悦。
“今天感觉恢复得怎么样?”他的语气温和稳妥。
“好多了。”思悦应声,随即主动追问,“警官,咱们是不是抓到人了?”
赵警官没有即刻作答,伸手将证物袋中的照片抽出,“昨晚,我们抓获了一名男子,体貌特征和你当初的描述高度吻合,今天需要你协助辨认一下。”
他翻过照片,递到思悦面前。
中年菱形脸,眉眼浓重,鼻子上几道伤口格外醒目。
思悦的指尖微微收紧,捏紧了照片边缘,目光定定落在那几道刚刚愈合的疤痕上,停顿不过两秒,语气笃定无比,“是他!他打我之前,我把他的口罩抓下来了,给他脸挠坏了。”
赵警官颔首,收回照片妥善装回证物袋,“好,后续可能还需要你做一次正式的辨认笔录,到时候会安排你在安全的地方看真人列队,或者看一组照片,那今天先这样,你好好休息。”
一直没开口的姜野叫住了人:“赵警官,林艺的案子,立案了吗?”
赵警官收拾证物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在思悦和沉默静坐的姜野之间轮转一瞬,姜野始终垂着手搁在膝头,指节却微微收拢。
“立了。”赵警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不过目前缺少关键性直接证据。”
“证据?”姜野不理解,这么致命的线索怎么还没有证据。
“康瑞达的手术记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林艺的相关档案,他们合作的公立医院流程规范,病历、签字、手术台账一应俱全,挑不出半点纰漏。林艺本人手中,也没有留存任何就诊凭证,没有病历、没有缴费收据,她说当初康瑞达就没给她,所以什么能证明在康瑞达做手术的证据都没有。”
思悦捂上额头,皱起眉,姜野拍了拍她的手背。
短暂的沉寂里,姜野叹了口气:“那之前抓捕的那些人,寄恐吓快递的、殡仪馆想要杀了我的都招出来什么有用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