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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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寄舟把脸埋进了手掌里。他防备了五年。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沦陷，不要再提希望。可这个人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面前，顶着一张他日思夜想了五年的脸，说着跟当年如出一辙的话。他想答应。他想的。　　但他最后从指缝里挤出一句：“可是你已经有向导了呀。”　　姚挽潮愣了一下，随即眉眼间那层温和慢慢铺开了，目光里的东西像是要把人溺进去。他解释得很轻：“那个人不是我的向导。我从来没有跟她产生过联结。跟我有联结的人，只有你。”　　俞寄舟问完之后就把头缩回去了，像一只想把自己团成球的鹌鹑。他知道姚挽潮不会骗他。他问这个问题，像是给对方递了一个台阶，也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台阶。　　姚挽潮一下子就懂了。他伸出手，“那这一次，我能握你的手了吗？”　　俞寄舟看着那只手，只是犹豫一下，便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姚挽潮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了怀里。怀里的人很轻，被他一拉就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姚挽潮没有用力，只是把手臂环住了他，很稳，像是终于把一艘漂了很久的船拴在了岸上。　　三日　　姚挽潮复职的消息，三天后才在塔台宣布。　　从那天在接待室外的对话之后，苏橙就知道了姚挽潮会回来。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他以为姚挽潮会多陪俞寄舟和若若两天，至少等俞寄舟身体好全了再回来。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下看，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　　复职的这天早上，姚挽潮先开车出了塔台，送俞寄舟和若若去托班。　　俞寄舟放不下经营了两年多的格斗馆，姚挽潮自然是支持他的，征求了俞寄舟的同意后还为格斗馆购置一批新器械。　　苏橙收回视线，回到沙发坐下来。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把职务交还给姚挽潮，然后回到那个只需管好自己任务面板的日子。但当他翻开下一页文件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想交还了。　　不是舍不得那个位置。是他想把这个局面铺好。　　姚挽潮想创造一个没有魔物的时代，他想让俞寄舟和若若的世界里不再有超s级魔物，想让李晟管辖的d区里那些城中村里的老人小孩不用在冬天被魔物赶出家门，想让俞寄舟不用再为了掩护平民而冲进隔离罩。　　苏橙也想。他想把这些都铺平了，铺到姚挽潮回来接手的时候，路是通的，地是平的，不会再有谁需要拿命去填坑。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把一份关于向导救助站扩建的申请圈了出来。　　苏橙最近忙了很多，比之前更忙。但秦骁觉得苏橙比以前开心了。　　之前的苏橙忙，是因为责任，属于被动。现在他忙，是积极的，主动的。　　这就好比正常人上班只是为了养家糊口，而某块黄色小海绵则是爱做美味蟹黄堡。自愿工作的人表现出来的工作状态总是不一样的，苏橙也是。　　有几次秦骁拿着他需要的文件进办公室，发现苏橙没有在办公椅上，反而躺在沙发上看文件，他以为苏橙这是累了，但是苏橙接过文件的表情却不见疲态，反而因为嘴里含着好几颗葡萄，脸颊鼓鼓囊囊的，甚至还拉着秦骁坐下，口齿含糊地说道：“刚好缺个按腿的。”　　于是，秦骁坐在沙发另一端，给苏橙按了一下午地腿，而苏橙，虽然至始至终姿态都很放松，但该做的工作一点没少，或许对他来说，这才是他该有的办公模式，一味地紧绷只会让他慌乱，反而拉低了工作质量。　　秦骁看在眼里，知道苏橙这份转变跟俞寄舟有很大关系。　　那天，俞寄舟留在塔台里养病，还给若若请了两天假，因为若若走丢那件事让整个托班都紧张了，老师二话不说就批了假。姚挽潮把塔台里那间招待室收拾出来，他们一家三口住了两天。　　苏橙和秦骁到的时候，苏橙一看俞寄舟在掌勺，眉头就皱起来了：“舟哥你身体还没好全，他怎么能让你下厨？”　　他话没说完就愣住了——俞寄舟虽然握着锅铲，但他从头到尾就只往锅里下了点调料，翻炒了两下。旁边的姚挽潮袖子挽到小臂，正手起刀落地处理一条活鱼，切菜、配料、端锅、装盘，所有费力的活全被他包了。连洗菜的水都是他接好的，没让俞寄舟碰一下。　　俞寄舟看到苏橙进来，笑了一下：“来了？快坐，马上就好。”　　若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铺了一堆画具。姚挽潮给她买了一整套画笔，马克笔、彩铅、丙烯颜料，满满当当地摆了一茶几。她看到苏橙和秦骁进来，立刻举起手里那张纸：“小橙叔叔！小秦叔叔！看我画的全家福！”　　苏橙走过去一看，画上五个人。中间是若若，右手牵着俞寄舟，左手牵着苏橙。苏橙依旧是两个大方块门牙，俞寄舟则是熟悉的红色大手套，多出来的两个人，就是秦骁和姚挽潮了。　　苏橙旁边站着秦骁——若若画得特别高大一个，一眼就能认出来。　　姚挽潮也很好认，因为若若把他画在俞寄舟旁边，两个人牵着手。　　“哇塞！若若画得真好！”秦骁显然很满意若若给他画的大长腿，同时他也疑惑：“为什么你这边牵的不是你的哨兵爸爸，而是小橙叔叔啊？”　　若若指着画说：“因为若若在画里牵着的一直是小橙叔叔和爸爸，换做别人有点不习惯。”　　秦骁在旁边哈哈大笑：“看来姚组长这个父亲之路还是任重道远啊。”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俞寄舟给每个人都夹了菜——给苏橙夹肉，给秦骁夹肉，给若若夹肉。　　筷子停在姚挽潮碗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跟姚挽潮对视了一眼，然后别开脸，夹了一片青菜放进他碗里：“你，多吃青菜。”　　姚挽潮抬眼看着他，笑了一下：“知道了。”然后他把那片青菜吃了，又给俞寄舟夹了一片肉：“你也多吃点，太瘦了。”　　若若在旁边鼓掌：“爸爸要多吃一点，太瘦了！”　　这样温馨的场面就连旁观者看着心里都暖暖的，秦骁和苏橙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睛里都藏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吃完饭，苏橙坐在窗边喝茶的时候，秦骁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开心吗？”他问。　　苏橙看着窗外的夜色，点了点头。他开心。为俞寄舟开心，为若若开心，也为姚挽潮开心。但他没说出来的是，他也有点羡慕。　　姚挽潮和俞寄舟的路走了五年，绕了那么大一个圈才走回来。他跟秦骁没有走那么远，但也走了不少弯路。他端着茶杯，没有回头，只是把背往秦骁怀里靠了靠。　　接送完俞寄舟和若若，姚挽潮回到塔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专家组发来的最终方案。　　手机振动，是他请的手术专家组：“姚先生，手术可于三日后进行。”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不算一个完全不自私的人。他怕。他怕上了手术台之后下不来，怕俞寄舟和若若刚有了完整的家又要碎。但他也怕另一件事——如果他不做手术，那他的生命永远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他永远想不起来，如果他的大脑始终被那块阴影压着，他就永远无法真正成为俞寄舟的哨兵，无法真正成为若若的哨兵爸爸。　　他不想再做一个旁观者了。他要成为他们真正的家人。而且，那个法阵还在，超s级魔物还会再来。如果他不能恢复全部的记忆，他就无法确定自己脑子里那块被改造过的区域里到底藏着什么，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全部的作用。　　他需要想起一切。他需要帮苏橙把这个区域铺平，把那个法阵破掉，把魔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驱逐出去。他需要一个没有魔物的未来给他的妻儿。　　他把那份方案翻到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签名栏下面，他写了一句很短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话：“你现在是一个有家庭的人了。所以，必须活着回来。”　　笑死我了　　夜里，俞寄舟把若若哄睡着，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姚挽潮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俞寄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俯下身，伸手在姚挽潮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　　“怎么还不去睡？”　　姚挽潮转过头来，看到他时，眉眼间那层安静的东西一下子化开了。他伸手抓住了俞寄舟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尖扣着指尖，然后轻轻一拉，把他从沙发后面引到了旁边，让他坐下来。俞寄舟坐下之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姚挽潮把抱枕拿开了，又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出差。”姚挽潮说。　　俞寄舟偏头看他：“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