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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摇摇头，坐回沙发上：“橙橙，你要知道，会做饭的男人才是好男人。这混小子，连你的胃都抓不住，怎么能要呢？”　　苏橙被这句话整懵了，还能这样？　　沈时看着他那副表情，笑着往苏橙那边坐近了一点，声音放得比刚才缓了一些：“你看你秦爹爹，人高马大的，当年他跟我绑定的时候，我跟他提过一嘴，说我喜欢会做饭的。那年的战事多，积分任务也够我们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退役也没什么清闲的时候。”他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学的厨艺。结婚到现在，家里一直都是他做饭。”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说了很多次的家常话。　　苏橙听着，有点羡慕。他羡慕的不是秦战有多能干，他羡慕的是沈时那种“我说过他做了”的理所当然。他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的理所当然。或者说，羡慕这段真挚美好的感情。　　沈时看到他微微出神的表情，觉得苏橙的脸捏起来手感真的很好，没忍住又捏了一下：“所以啊，没有不擅长的男人，只有不上心的男人。秦骁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在乎一个人呢，只要你敢提要求，他不管多难都会去做。”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教导的意味，“这是他们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苏橙的思绪被这句话牵回了和秦骁相处的那些片段里。战场上他不想碰魔物，跟秦骁说“把我放高处”，秦骁二话不说把他抱上了最高的那棵树。疏导的时候他因为姿势不舒服提了要求，秦骁虽然嘴上嘟囔了一句“事真多”，但还是老老实实换了。家务活更不用说，洗衣服、洗碗、扫地、拖地，苏橙指哪他打哪。　　他当时还以为这货是服务型人格，现在看来是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厨房里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秦战的低吼：“臭小子，让你切肉，你这是要把案板都剁碎吗？！”　　“爹！爹！轻点轻点，耳朵要扯大了，我知道错了……”秦骁的鬼哭狼嚎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一种被镇压的委屈。　　沈时嫌弃地皱了皱眉，转头认真跟苏橙说：“他要是犯了错，绝对不能心软。该罚一定得罚，不然他会上天的。”　　这一点苏橙还是比较赞同的。　　他想起之前给秦骁做深度疏导的时候，每次都感觉自己快死在床上了，心里把秦骁骂上了天，但面上却懒得跟秦骁说话，导致这货越加变本加厉。再后来秦骁装瞎骗他那段日子，他更是连个像样的惩罚都没给他。他下定决心：要是秦骁再敢这样，一定要晾他一个月，让他涨涨教训。他这么想着，耳朵却先红了。　　“橙橙啊，爸给你看点东西。”沈时发现，一旦聊到秦骁，苏橙的表情就会变得有点微妙，这些小表情很可爱，所以沈时忍不住想多看看，于是拿出了手机。　　苏橙把脸凑过去，屏幕上是沈时翻开的相册，照片里一个肥肥胖胖的婴儿裹在襁褓里，胳膊像一截白嫩嫩的莲藕。　　“这是骁骁刚出生那天拍的。”沈时说着往下翻，“他生出来七斤六两，生他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累死。”他笑了笑，“鼻子和耳朵都像他爹，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以后一定是个哨兵。”　　苏橙看着照片里那个胖乎乎的婴儿，努力在脑子里把这个人跟秦骁现在的脸叠在一起，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沈时又往后翻，秦骁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好像都被塞进这部小手机里——秦骁三岁卡在树上下不来，抱着树干眼泪汪汪的；六岁参加儿童拳击比赛拿了冠军，牙都掉了一颗还举着奖杯乐呵呵的；九岁被他爹秦战打完屁股后委屈得不说话，夜里偷偷爬起来在秦战脸上画了一撇胡子，结果画到一半被当场抓获，又挨了一顿揍。　　苏橙听着听着笑出了声，那种笑是从喉咙里轻轻滚出来的，肩膀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　　同时也是打心眼里羡慕，羡慕秦骁的家庭，羡慕秦骁的人生有人在记录，而他却没有过，内心的自卑感又悄悄升起，直到沈时翻到一张合照，这一张是低学部的毕业合照的局部特写。　　六年的时光，苏橙在班上都是躲着秦骁走的，但是在合照的时候又被迫站在了一起，因为他们是班级的一二名，是最亮眼的两个人，照片里，苏橙怯生生地盯着摄像头，而秦骁就站在他旁边，呲着个大牙笑得特别欢乐。沈时拍摄的时候就放大了他们两个。　　沈时说：“拍摄的时候我本来想拍骁骁，结果看到旁边有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儿，没忍住也拍了进去。”这张严格来说，应该是他们俩的不曾有错　　画面里，沈时的视角俯拍着秦骁的背影，声音从镜头后面传来，比现在年轻一些：“骁骁，第一天来托班感觉怎么样？”　　秦骁嘴里咬着半根冰棍，含含糊糊地回答：“还行！对了爸爸，今天有个小朋友被欺负了，我把那个欺负他的人收拾了一顿！”　　听到这童真的腔调，苏橙有些恍惚。他记得那天秦骁确实帮他收拾了那个抢画笔的男孩，也记得对方是怎么被秦骁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哭起来。但他也记得自己跑上去准备道谢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视频里沈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是吗？”　　秦骁又咬了一口冰棍，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对啊，那个小朋友像兔子一样，感觉好弱——但是他被推倒了一点都没哭哦，可勇敢了！”　　苏橙心里咯噔一声。他愣在原地，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没有站稳，但也没有摔倒。　　沈时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教导的意味：“这就说明啊，我们不能以貌取人，知道了吗？”　　秦骁点了点头：“嗯嗯，知道啦。”　　“所以你跟那个小朋友是好朋友了对吗？”沈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期待。　　秦骁却摇了摇脑袋：“还不是，我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呢。”　　“这样啊，那明天要去问问吗？”　　“嗯嗯！他长得特别可爱，我想跟他交朋友。”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秦骁那张咬着冰棍的笑脸停在屏幕中央，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颗还没来得及被任何东西蒙上灰的珠子。　　苏橙盯着那个画面，喉咙里像塞了一团什么东西。那半句他错过了十几年的话，现在终于完完整整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还要自然，像一个小孩随口说出来的一句真实想法，秦骁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需要被原谅。　　他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好弱”，但秦骁的下一句是“但是他一点都没哭哦，可勇敢了”。　　他以为秦骁不想跟他做朋友，但秦骁在视频结尾说的是“他长得特别可爱，我想跟他交朋友”。他因为一句没听完的话，躲了他十几年，把自己裹进一层层“讨厌他”的壳里，用来保护那些年幼时无处安放的委屈和自尊。　　可秦骁从来没有看不起过他。他那时候就已经想要认识他了。　　苏橙的鼻子发酸，眼眶里有什么正在迅速蓄满，他吸了一下鼻子，没来得及压住，眼泪已经掉了一颗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秦骁那张笑着的脸上。　　沈时还在笑着说：“当时我还在想骁骁说的是哪个小朋友呢，后面我才知道，他说的是你。”但看到苏橙的眼泪，表情立刻变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他把手机放下，伸手把苏橙揽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哎哟，怎么哭了？”苏橙的下巴搁在沈时的肩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没有办法开口解释——因为这个答案太长了，横跨了他整整十几年的时间。沈时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他的背又拍了几下。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秦骁被秦战训斥的闷哼，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苏橙细微的吸气声和沈时手掌落在他后背上的、均匀的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