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挤挤。” 季云凛说得云淡风清,温棋尽量忽视温水那一脑袋的问号,一张一米的小床,两个180+的大男人怎么挤? 温棋:“你别操心了,我会安顿好他的。” 午饭是温水做的,白菜土豆炖猪肉,孩子们瞧着碗里大块的猪肉,兴奋地狼吞虎咽。 温棋将餐桶中最后一点菜舀到餐盘里,递到季云凛面前,“吃吧!” 季云凛接过饭,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站在教室外,勉强吃了两口。 温水边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边抬肘捣了捣温棋,“你朋友吃不惯咱这的饭?” 温棋抬眼,教室外的季云凛放下了餐盘,从怀里掏出烟,刚想点上,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放下了点烟的手。 下午放学,送走最后一位学生,锁紧大门,温棋长叹一口气。 季云凛站在教室门外,山间最后一抹微光照在他身上,软化了他周身的锋芒。 温棋大步走回宿舍,打开门,让紧随其后的季云凛看到宿舍全貌。 这或许是季云凛见过最恶劣的环境。 几天没铲就会从墙里长出的霉斑,用了整整一袋洗衣粉也刷不出原来颜色的包浆桌椅,老旧掉漆的木质门窗,坑洼不平的地面…… 整个屋子唯一干净的也只有铺在床上的那套蓝色床品,是他在天城的出租屋里见到过的那一套。 “你看到了,这里比你想像的还要糟糕,所以……”温棋转过头,面色平静,“明天就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季云凛将视线移回他漠然的脸庞上,似有不甘,“一个月不见,你就只有这种话?” “那你还想听什么?”温棋打开临时买的简易衣柜,从里面拿出另一套备用床单被罩,“今晚你就睡温水那屋,我给你铺好床,明早就走,这里你季大少爷待不惯的,别勉强自己,别逞能。” 季云凛脱了外套,环视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把衣服放在哪,一气之下扔到了床上,毫不客气地坐在床边,语气不佳,“听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地址,听你编个合理的借口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他压着心里怒火,“开始吧!” 温棋知道,今晚很难善终了。 “季云凛,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没必要事事向你汇报。我的事业规划也不需要你批准。不告诉你不过是因为----不重要。” 不重要,不在意,所以,不需要你的参与。 这话绝对是在季云凛的雷区蹦哒,憋屈了大半年,在这深山老林里,温棋真不想再顾忌那么多。甩不了的狗皮膏药,他真要伏低做小一辈子? “不想接你电话,也懒得回你消息。这借口,够吗?” 温棋把床单装进袋子里,拎起袋子刚准备走出房门。 季云凛:“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温棋:“想来就来了。” 季云凛:“打算待多久?” 温棋:“不知道,可能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十年。” “温、棋。”季云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温棋也不想再跟他发生争执,快步走出房间。 晚饭温棋煮了粥,从小菜园里摘了点蒜苗,配着鸡蛋炒了满满一盘。 一早飞机转高铁、大巴、拖拉机,折腾了一上午才到达这里,午饭季云凛仅仅动了两口,这会终于感觉到饿了。 虽然调料不齐全,到底是他熟悉的味道,他很快消灭了满满一碗粥。 温棋收拾好厨房回到宿舍时,季云凛已脱了外衣躺在他那张一米的窄床上。 “起来,到那屋睡,给你铺好了床。” 季云凛没有出声,疲惫压着他的神经,如果不是温棋的吵闹,他这会已经进入梦乡。 “起来!你听到没有!” 温棋上前晃了晃他胳膊,心里盘算着真和这家伙打起来,自己没多少胜算,实在不行,就换他去温水那屋将就一晚。 手掌被握住,季云凛闭着眼带点沙哑的声音传出,“就在这睡吧,挤一挤,也不是没挤过。” 温棋很快抽回手,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门刚打开,就被从身后传来的力道重重关上。 季云凛一把扯过他将人抵在门板上,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刀削斧凿的脸庞格外冷硬,“你在闹什么别扭?” 温棋觉得好笑,“我闹什么别扭了?” “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架。”被断联,被漠然无视,这些他季云凛都忍了,连续的工作加应酬,他好容易挤出时间还要翻山越岭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 压着火,他尽量心平气和地交谈,“就这样睡吧!挤一晚上,明天我弄张床过来。放心,我不碰你。” “挤不了。你自己多大块头心里没数?” “那你觉得我千辛万苦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随便找张床睡觉?” “谁让你千辛万苦跑这来了?你想折腾谁能拦得住?” “行,我t犯贱!”季云凛咬牙切齿瞪着眼前让他朝思暮想的男人,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狠狠揉了一把。 “季云凛!” 任凭温棋如何挣扎,季云凛就是不松手,结实的身躯紧紧禁锢着他,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孔,一瞬间,恍惚回到了天城的出租屋。 逃不开的男人,理不清的感情。 窄小的一米床上挤着两个高大的男人,没法平睡,只能侧躺着。 季云凛大概是真累了,即使床的长度不够,即使脚搭在外面,也能很快进入梦乡。 温棋却失眠了,身后紧贴着一具熟悉的温热身体,手臂环在他腰侧,将他搂得结实。 男人的呼吸喷洒在他后颈处,他一次次想要逃离这能引起他战栗的接触。 下一秒,灼热的触感再次贴近。 无路可逃。 28岁之前他从没有遇见过季云凛这种男人。 霸道、强势、自私、野蛮…… 天差地别的家世背景,南辕北辙的性格习惯,就连喜好都不在对方点上,明明该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 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为了那点得不到的执念翻遍世界每一个角落,2600,600,3300…… 值得吗? 季云凛,值得吗? 温棋,我不好 “铃……”恼人的闹钟响在天光大亮的山村学校,叫醒一肚子怨气的男人。 顶着鸡窝头,温棋打开房门。 从来的那天温棋就知道徐家小学不大,可以说,一眼望到头。 所以,他很快看清了围着所谓的操场其实就是巴掌大块的空地跑步的高大身影。 在天城时,他和季云凛一块晨跑过,男人的实力于他而言就是碾压级别。 28岁的季云凛,像是一头精力充沛的猎豹,贴身的运动衣勾勒匀称完美的男性身材。 高低杠上的引体向上,整整做了28个,温棋怀疑自己数错了,都不相信季云凛那种天天坐办公室的家伙真有那实力。 以前在健身房,他被教练逼着练了5、6个就摆摆手不行了,开玩笑,他都28的老胳膊老腿了,哪能跟十五六各项体能都旺盛的初高中生相比。 去健身房也主要是为了塑形,不想变成沈知和他朋友那样的大肚公。肌肉什么的,随缘就好,不能强求。 可同样是28,那季老狗竟能硬拉28个---- 真t不是人!!! 不是人的家伙从高低杠上下来,光着上身,顶着汗涔涔的八块腹肌朝他走来。 一大早的! 温棋咬了咬后槽牙,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逞什么能?你身体恢复好了?能做高强度运动了?” “一点点往上加的,还好我底子不错,这还没到我的巅峰状态呢,”季云凛在水池边洗了把脸,刻意凑近没什么好脸色的温棋,“羡慕吗?没什么想法吗?” 温棋瞟一眼他腹部那一块块码好的漂亮肌肉,说不忌妒是假的,“有什么想法?我喜欢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很好,欣赏到季云凛的一秒变脸,温棋满意地转身回房。 生活在贫困落后的小山村,于季云凛而言,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上厕所。 温棋灌一口牙缸里的水,抬眼瞧见不远处从旱厕走出来的一脸生不如死的男人,他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该! 让他得瑟! 对一个养尊处优了近30年的富少爷来说,旱厕的威力堪比生化武器。 上午十点,温水开着拖拉机过来,把修屋顶的材料卸下,擦一把头上的汗,小声朝办公室的温棋道,“哥,你这朋友住得惯咱这吗?” 温棋手里正批着作业,头也没抬,“住不惯,待会你走的时候顺带捎着他,把他送到乡里就行,他自己会看着办的。” 温水急了:“这咋才住一天就走了?唉,怪我,要是准备周到点,打扫干净点,你那朋友也能多住几天。” 温棋:“他工作忙,没空在这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