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赶在一周内回来,工作找好了通知我一声,等我回来给你庆祝。”季云凛旁若无人地搂着温棋,手掌托着他脸颊,暧昧轻抚。 温棋勾勾嘴角,“嗯,一路顺风。” 季云凛:“别这么公式化的道别,”他凑近温棋耳边,磁性嗓音粘腻魅惑,“再给你一周时间够不够?温棋,我等得够久了。” 温棋的眼神说不上客气,季云凛却只把它当成调晴的小乐趣。 挥挥手,季云凛登上了飞往美国的私人飞机。 温棋转身,笑容一点点收回,他打发了司机,乘坐出租,报出一个熟悉的地名。 车子带着他飞速驶离机场,温棋打开车窗,遥望远处一架飞机以破云之势直冲云霄。 他良久地注视那天空上的一点,直至它以平稳的身姿飞向身后看不见的远方。 他们背道而弛,他们,不再相见。 不见了,季云凛,保重。 出租车驶入城市主道,很快淹没在川流不息的车队中。 蝉鸣不绝的夏日,高挂枝头的桂花散发威力,香味在整个小区里飘散。王婶吃完午饭急匆匆赶往麻将场,在路过花坛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与她错身而过。她急急停下脚步回过头,“小温啊!” 温棋回过头,笑着回应,“王婶。” 王婶一声声“哎哟”小跑着上前,拍拍他胳膊,“这有月把没见你了,去哪儿了?” 温棋:“朋友有事,去他那住了一段时间。” 王婶点点头:“噢,我还担心呢!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呀,今年是真不太平,哪天我带你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温棋想了想,“好啊!” 掏出钥匙打开门,熟悉的一切让心酸蓦地涌起,温棋站在门边缓了许久才敢迈步进屋。 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承载着他和陈小筠的回忆。 五年前在批发市场买来的廉价鞋柜,餐桌和沙发都是“全家”做店庆时,他们一块去挑的,电视机是沈知旧房子淘汰下来的,他开着沈知的车给拉了回来,空闲的时间他们会相拥着窝在沙发看一部悬疑恐怖的片子。 筷子、牙刷、杯子、拖鞋……他们用的全是情侣款。 温棋天真的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啊! 他从没想过,他28岁的头脑根本想像不出来,陈小筠有一天会变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他还傻傻地守着这个可笑的家,痛苦地走不出来。 一个月前,仅仅一个月前,他还待在梦里,还想着等陈小筠回来,给他做点什么好吃的。 从大衣柜顶拉出行李袋,这是他上大学时候买的便宜货,拉片早就断了,只能两指捏着拉头一点点往上拉,一直闲置在衣柜顶上,却也没舍得扔。 打开衣柜,里面几乎被陈小筠的衣服塞满,属于他的夏装廖廖无几。平时沈知总是“嘲笑”他,这年头把勤俭节约发扬得淋漓尽致的人可真不多见。 他从衣柜下方找到一件叠得板正的t恤,又从裤架上拿下洗得泛白的牛仔裤。 八年前,他用做家教的钱买了这一身衣服,六年前,他穿着这一身挤了十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云市。 脱下季云凛买来的名牌衣服,换上干净清爽的t恤仔裤。 他照了照镜子,28岁的温棋,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朝气、活力。 把衣服一件件收进行李箱,证件、证书以及所有的奖状是他十几年奋斗的成果,他无论去到哪里都不能丢。 最后是他为了新家准备的存折以及一个20万装修费的银行卡。 他打开存折,里面一笔笔存款是他这几年的辛劳,他付出了多少,一笔笔数字都是证明。 作者有话说: 人都改麻了 别碰我,你太脏了 一个暑假下来,他的嗓子几乎废掉,半个月以上的咳嗽,还不时备有呕吐的症状。 生病打点滴也只敢在下了班后的深夜,他没有耽误课时的底气。 最新的取款记录是去年五月,一笔15万块,划到陈小筠帐上。 他记得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一次不愉快,陈小筠家要盖房子,他支支吾吾半天说出了要钱的事。温棋心里不是很舒服,这钱是留着他们买房的,两人因此绊了几句嘴,最后温棋还是给了,他抱着陈小筠温声轻哄,希望他能多为他们自己考虑考虑,每个月已经寄回去两千块,如今又要掏出15万块这么一大笔钱,他不是小气,只是房子就是他们的根。想在云市立足,房子是一定要买的。 温棋刚要放下存折时,脑中突然闪现一句话,“这不要结婚了嘛,去年在镇上买的新房,装修好了,他平时回来就住那儿。” 去年,新房…… 温棋如遭雷劈,全身战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胃里不停翻涌。从去年,或者前年,他们就开始了!陈小筠骗了他一两年!把他拼死累活挣的钱拿去买了他和别的女人的新房! 娇笑着在他怀里醒来的陈小筠,“温哥,我爱你。” 哭着对他说出最残忍话的陈小筠,“温哥,她怀孕了。”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温棋冲到卫生间,蹲在马桶边,把早上吃的东西一股脑吐了出来。 早起为他做的每一顿饭,每天为他洗好熨好的衣服,生日纪念日为他精心挑选的礼物…… 太多的片段在他脑中闪回,傻笑着在清晨叫醒他的自己,背着他在屋子里打转的自己,许诺要给他一个家的自己,被绑在树上还幻想着把他拉回家的自己,温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太他妈贱了!!! 脸上迅速火烧一般疼了起来,他却要自己时刻谨记这份痛。 温棋,该醒醒了! 他飞奔到卧室,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行李,把那张20万的银行卡留在床头柜上,为这段长达10年的感情做个最后了结,20万,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拉着行李袋,刚走出卧室,大门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温棋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望着大门。 这个世上,除了他以外,有这里钥匙的,只有一个人。 大门缓缓开启,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在注意到客厅站着的温棋时,他黯淡的眼眸里瞬间闪出亮光。 “温哥!” 感情真是奇妙的东西,曾经男孩清秀可人的脸庞,如今在温棋眼里,变得猥琐可怖,恶心至极。 陈小筠上前一把抓住温棋的胳膊,却被他像甩一只蟑螂般抬手用力甩开。 陈小筠顾不得难过,“温哥,你去哪了?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可是,可是你后来把我拉黑了。温哥,我很担心你,你的伤,都好了吗?” 温棋瞥向他的目光不再有昔日的温情,语气冰冷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担心?你会担心我?陈小筠,别跟我开玩笑了,把我推进火坑里,打伤我的正是你和你的家人。你真该庆幸我没死在外面,不然,坐牢的不知道该有几个你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人。” “温哥……”陈小筠再次上前,颤颤巍巍抓住他胳膊,“你别这样说,我,我是做错了。可我没有办法啊,温哥,你真的不能体谅我吗?我们在一起十年,我不是没有心的。就因为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才会隐瞒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温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温棋乐了,听听,多么深情,还要配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才算合格。认识十年,他真不知道陈小筠还有这种天份,每天,每天,每天在他面前装得楚楚可怜,温纯无害,转过身就能和女人甜言蜜语,滚到床上去。 可笑他温棋,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一直是个傻b!!! “你爱我?陈小筠,你爱人的方式还真独特,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和女人滚床单,连孩子都造出来了。我是不是该对你三叩九拜感恩戴德啊!连t结了婚有了娃,都还想着我。啊!我就活该对你死心塌地,心甘情愿给你当个男小三,养你!养你老婆!养你儿子!!!你干脆把她接过来,我们四个人一起住得了。我给你们全家当孙子!” “温哥!!!”陈小筠受不了他这种无底线的羞辱,十年间,温棋对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他如何接受面前这个彻底变了个人的温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只会怪我,只会怨我,可却不肯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想过一次。我快30岁了,我的父母一辈子住在农村,他们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找个男人,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会把他们淹死,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妈70多了,她有心脏病。我每年回去,他们都逼我,让我一次次去相亲。我说了很多次,我没钱,我在市里根本买不起房,没有一个女孩会看上我。他们就自作主张,帮我在村里找到一个女孩。我不同意,我拒绝了很多次,可我妈,她看一直说不动我,就从厨房拿了把刀出来,架在自己脖子上。温哥,那是我妈,是我妈啊,我能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温哥,我求你,你原谅我一次,这辈子我只骗过你这一回。我的良心也不安,每天都活在煎熬中。是,我是对不起你,温哥,只要你肯原谅我,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换我来伺候你,好不好,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