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咬着唇,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因为羞愤而有些发抖:“不可以!”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侯玉轩的追问一条接一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劲儿,像是个讨不到糖就不肯走的小孩,“我哪里不如他?” 林郁气得胸口发闷,他猛地抬起头,瞪向前排那个趴在椅背上的背影。 侯玉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得人畜无害。 林郁更气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几乎要把屏幕戳出一个洞来:“我说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终于安静了。 侯玉轩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感叹号,眼底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被凶了啊…… 林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以为他终于消停了,刚想把手机塞回去,屏幕又亮了。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林郁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错了。” “你不要生气。” “你生气的话,我会很难受。” 林郁看着那几行字,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他抿了抿唇,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闭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累了,这群人实在是太闹腾了。 而前排的侯玉轩,却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他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眼神有些空,像是穿透了屏幕,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侯玉轩从很小的就见过太多不堪入目的场景。 他的父亲,那个名义上是他父亲的男人,总是带着不同的女人回家,那些女人穿着暴露的裙子,画着浓艳的妆,笑声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侯玉轩见过他们在走廊里纠缠,见过那些房门虚掩后透出来的光影,听过那些让他生理性反胃的声音。 有的时候,父亲和那些女人发现了他的存在,也不会有丝毫收敛,反而还会对他笑,或者对他招手,让他也加入他们。 很恶心。 侯玉轩对这些事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那些画面像是一块腐烂的肉,深深地嵌在他的记忆里,每次回想起来都让他想吐。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天生冷血,对情爱之事毫无感觉,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这种事疯狂。 但现在……侯玉轩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林郁被谢朔吻过之后的样子。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泛红的脸颊,微微肿起的唇,还有因为缺氧而轻轻颤抖的睫毛。 真好看,他好喜欢。 侯玉轩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想要那个。 他想要林郁因为他而脸红,因为他而喘息,因为他而眼眶里蓄满泪光。那种画面只是想一想,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躁动了起来。 只是,侯玉轩不明白。 他比谢朔优秀多了,他手里有权有势,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而谢朔呢?不过就是要什么没什么的可怜虫。 优秀的人理应拥有一切,这是侯玉轩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可林郁为什么不选他? 侯玉轩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凌乱,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很想现在就把林郁拉过来,像谢朔那样吻他,看他为自己脸红。这个念头像是一条毒蛇,在他心里嘶嘶地吐着信子。 但是不行。 侯玉轩闭了闭眼,强行把那股躁动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不能逼迫林郁。 林郁会生气的。林郁生气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会瞪得圆圆的,脸颊会鼓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猫。 虽然也很可爱,但侯玉轩更害怕那之后的后果——林郁会不理他。 不理他。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侯玉轩心里那点邪火浇灭了个干干净净。 他承受不了林郁不理他的后果。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侯玉轩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塞进抽屉里,也趴在了桌上,脑子里思索着该怎么把林郁抢过来。 而林郁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细细的,轻轻的,因为趴着,一侧的脸颊被挤得微微嘟起,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桌面上,发尾微微翘着,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浅褐色的光。 陆峥余光瞥见林郁的动静,转过头来,就连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林郁睡着了。 陆峥盯着林郁的侧脸看了几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头发上,细细绒绒的,看起来就很好摸。 陆峥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偷偷瞄了一眼四周,没人注意他。 陆峥咽了咽口水,做贼似的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了碰林郁翘起来的那缕发丝。 指尖传来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 陆峥的耳根“唰”地红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赶紧坐直了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板,可余光却忍不住往林郁那边飘。 过了几秒,他又没忍住,再次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林郁的发顶。 林郁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轻轻地“唔”了一声,蹭了蹭自己的手臂,又睡沉了过去。 陆峥吓得手都僵了,见他没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收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而与此同时,在教学楼顶层的另一端,学生会会长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沈聿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姿挺拔,像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笔画。 会长室里干净得可怕。 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在它该在的位置,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窗台上的绿植叶片油亮,没有一片枯叶。 沈聿珩收到那些视频先是诧异,但他清楚那群人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发东西,所以他低着头翻找视频,一个个地仔细看。 救风尘 “会长,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生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她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名字叫秦颂。 此时此刻,秦颂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杯速溶咖啡,像捧着救命稻草。 秦颂不知道沈聿珩在做什么,反正看他的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快把她的任务做完,早点跑吧,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颂的咖啡喝完了,文档也做得差不多了,她抬起头,看着沈聿珩完美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会长长得是真好看,可惜是个变态。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说。 就在这时,沈聿终于从一堆视频中找到了他想要的,监控的角度很偏,画质也不算清晰,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画面里的两个人。 林郁。 还有谢朔。 他们抱在一起。谢朔的手扣在林郁的腰上,林郁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肿着。然后谢朔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睛。 沈聿珩的脸,瞬间黑了。 他的宝石绿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眼底的温柔寸寸冻结,化作骇人的寒冰。 谢朔的进展,竟然比他还要快。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钝刀,在沈聿珩的心口来回切割。 他想起自己每次靠近林郁时,那人眼中带着怯意的疏离,就连牵个手也困难,而谢朔那个废物,竟然已经吻上去了。 “砰——!” 一声巨响。 秦颂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摔了。 她惊恐地看向沈聿珩,只见会长面前的实木办公桌上,一只骨瓷茶杯已经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正滴滴答答地往地毯上淌。 那地毯是会长上个月刚从国外订回来的,据说贵得能抵她半年生活费。 “会长!”秦颂的声音都在抖,“你、你怎么了?” 沈聿珩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宝石绿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攥拳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太生气了。 气得想把这个办公室砸了,想把谢朔撕碎,想把林郁关起来,让他眼里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的碎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