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瞒过去。”林郁摇了摇头,但言语间藏着对哥哥的骄傲,“……我哥很敏锐的,什么谎在他面前都藏不住。” 徐亦臻在旁边点了点头,如同跟林郁组成了受害者联盟,“岂止是敏锐,简直是审犯人,我在他面前简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林郁才把手机放下来了,屏幕又亮了,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对哦,今天还没有跟沈聿珩聊天。 林郁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你想死吗?!” 林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沈聿珩的名字,又举回耳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我还不想死。” 对面安静了两秒,沈聿珩完全没有预料到接电话的会是他,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岁岁?” 林郁很费解,“你不是要给我打电话吗?” 电话却在这时突然挂断了。 林郁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字样看了一会儿,满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沈聿珩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他站在卧室里,手里握着那部刚挂断的手机,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好几秒。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刚才对着林郁说了“你想死吗”? 他平时在林郁面前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的,每一次见面他都会把声调放低、把字句放软、把自己最温和的那一面拿出来摆在林郁面前。 他刚才那句话大概把他之前攒的所有印象分全都扣光了! 沈聿珩焦急地在卧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脚底下的地毯被他踩出了一道浅痕。 朵朵蹲在床尾原本在打盹,被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吵醒了,不满地摇了摇尾巴,站起来想要换一个地方睡。 沈聿珩看见了,弯腰把那只正准备溜走的小猫捞了起来,举到面前问:“你说我该怎么办?” 朵朵被他举在半空中,迷茫地“喵呜”了一声,两只前爪悬在空气里轻轻地划了一下。 沈聿珩把它放下来了,在卧室里又走了一圈,拿起手机按了重拨。 电话接通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松弛,等到林郁接通电话之后,他才急忙说道:“我刚才喝醉了……胡言乱语的,你别往心里去。” 林郁靠在枕头上,听着电话那头沈聿珩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喝醉了”这三个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好,那你早点休息。” 沈聿珩以为会迎来林郁的质问,但没想到先来的却是他的关心。 沈聿珩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也早点休息。” 他挂断电话之后,才突然之间想起来自己找林郁的目的,他是想要问林郁去哪里了,结果刚才脑子完全运转不过来,也就忘了问了。 沈聿珩懊悔的捂着额头,恰好朵朵翘着尾巴从他面前缓缓经过,他一把抱起小猫,一顿的揉搓。 “喵呜!” 朵朵耐心有限,挥着爪垫对着沈聿珩的手臂一顿乱拍,沈聿珩这才把他放了下去。 沈聿珩坐在床尾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部已经暗了屏的手机,觉得今晚大概是怎么都睡不好了。 林郁挂断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 他看了一眼输液瓶,里面的液体已经滴得差不多了,护士过来帮他拔了针头,用棉球压住针眼的位置,交代了一句“回去之后注意伤口不要沾水”。 林郁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头稍微晕了一下,徐亦臻急忙扶着他,“要我抱你吗?” 林郁:“……不用了。” 他怕徐亦臻把他给摔了。 林郁走出病房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谢朔。 林郁停住脚步,对于他跟谢朔关系的转变,他还有一点不适应,但他真的喜欢谢朔吗?林郁自问自己,发现他也不知道。 反正无论如何,谢朔不可能喜欢上陆峥。 徐亦臻见到谢朔就拉着一张脸,“你怎么还没走啊,腿也断了吗?” 林郁拽了徐亦臻一下,徐亦臻撇了撇嘴,闭上了嘴。 谢朔还是穿着他之前的那一件染血毛衣,他把左手臂上的袖子被微微卷起来一点,露出底下白色的纱布边缘。 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看见林郁走出来的时候站直了身体。 恰好这个时候方藤也缴费回来了,他问林郁,“现在走吗?” 林郁看向谢朔,“你要跟我回学校吗?我可以让方藤顺路送你。” 谢朔盯着林郁浅色的唇色,心中微疼,摇了摇头:“我不回学校,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 林郁的目光落在他手臂的纱布上,“你刚包扎完就要回去?” “我妈还在家里。”谢朔的声音不高,“我联系了疗养院,他们明天上午来接人,但今晚她一个人在家没人看着不行。” 之前谢朔拿到那五十万之后,想过要把张瑶送去治疗,但张瑶这个时候又表现得非常在乎自己,死活不愿意去。 仿佛就连谢朔这个唯一的依靠也要放弃自己,谢朔于心不忍,就一直让她待在家里,进行保守治疗。 但现在,谢朔不愿意继续下去了。 无论是为了张瑶的未来,还是自己的未来,谢朔都必须做出强硬的选择。 林郁不应该陪他吃苦。 林郁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到哥哥下班的时间了,“好吧,那你明天记得上学。” 谢朔:“好。” “好了好了,岁岁,我们快走吧。” 徐亦臻半点都不想在医院里闻消毒水的气味了,眼见到了快离开的时间,立马开始催促起来。 只是徐亦臻一条腿刚迈出医院大门,谢朔突然之间出声叫了一下林郁。 林郁停下脚步,“怎么了?” 谢朔:“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单独。” 徐亦臻那只抬起来还没有落下去的脚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怒视谢朔。 这人屁事怎么那么多!还要单独跟林郁说话?他也配?! 徐亦臻很不爽,偏偏这时候林郁欣然答应,“好啊。” 徐亦臻错愕地扭头看他。 不是,你怎么回事? 生日宴请帖 林郁伸手轻轻拍了拍徐亦臻的肩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徐亦臻不情不愿,“……好吧” 林郁跟着谢朔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医院门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大树旁边。 树下的阴影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从枝丫缝隙里漏下来几片碎金落在两个人肩头。 徐亦臻站在原地,抱着一只胳膊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远的背影,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方藤:“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最近好像比以前亲密了不少?” 方藤的目光一直跟着林郁的方向,闻言只是平平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徐亦臻心里不爽,对谁都没个好脾气,“你这个保镖当得也真是太不称职了,你得上点心啊,回头林郁被人拐跑了你都不知道。” 方藤不为所动,没有再回答,他的目光依然锁在林郁身上,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动。 梧桐树底下,谢朔侧过身挡在风口的位置,低头看着林郁,他问得很轻,目光一直放在林郁的手臂上:“你手臂还疼不疼?” 林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袖口遮住的小臂,隔着布料摸了摸那层纱布:“早就不疼了,真的,医生说伤口不深,过几天就好了。” 谢朔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没有移开。 他在心里想,怎么会不疼呢,那么多的血。 林郁从小娇生惯养,连手指被纸划一下都会红一小片,那道口子一定很疼,只是这个人从来不肯喊一声。 谢朔安静了片刻,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我想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林郁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你说啊,我听着呢。” “……以后在别人面前,你对我就跟以前一样就好,不用对我太亲近。” 林郁眼睛里面有一层浅浅的困惑:“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不够好。” 谢朔有自知之明,他跟林郁之间的距离可谓是天堑一般,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个私生子的标签,如果这个时候跟林郁在一起,那他就是林郁的污点。 谢朔受不了任何人说林郁的不好,林郁值得更好的。 他会因此变得更好,好到能配得上林郁。 谢朔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你等我一下,等我站到你一样高的地方,我会跟你求婚。” 林郁站在路灯底下,睫毛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那份还没有解除的婚约,想起那道横在他和谢朔之间目前还无法跨过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