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惊呼了一声,脑袋撞在了谢朔的肩头,鼻尖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甚至不敢伸手推开谢朔,担心让他伤势加重。 如此亲密的接触让林郁全身绷紧,但跟商禹行给他的恶心感不同,谢朔的这个怀抱不带有任何的侵占欲……更像是走投无路之时找到的最后的希望。 在谢朔的怀抱中,林郁急促的心跳反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试探着接受这个怀抱,轻轻把脑袋抵在谢朔的肩膀上。 混乱的客厅中,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依偎取暖一般。 谢朔的手臂环过林郁的后背收紧了,林郁感觉到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贴过来,像是把林郁整个人裹进了一团温热的黑暗里。 谢朔的声音闷在林郁的颈侧,又轻又沙:“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我说过不许再跟我说对不起了。” 林郁的声音带着鼻音,但没有推开他,他抬起手在谢朔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大猫,“你先别说话了,我们去医院,你这个需要包扎。” 谢朔看也不看自己那些狰狞的伤口,张口就来:“……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主要是他现在眼前发黑,实在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林郁看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怀疑他马上就要晕了,急忙问他,“那你家里有没有碘酒绷带之类的东西,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谢朔指着一个柜子,林郁把他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起身去找绷带。 门外,从林郁进门开始,徐亦臻就很珍惜自己的小命,一直都躲在保镖身后,紧张兮兮地看着发疯的张瑶。 在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张瑶忽然之间变得冷静了下来,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看着身边的陌生人,不解问道:“你们是谁?” 方藤一声不吭,依然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面对这么多强壮凶悍的男人,张瑶难免有几分害怕,她后背贴着墙,“你们在我家门口是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们,别想做什么,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徐亦臻凑到方藤身边,小声说道:“她好像正常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眼神,我以为她要吃了我。” 张瑶听到这话,退后了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头发披散着的,但目光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方藤,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徐亦臻,“……是我犯病了吗?对不起啊,我我有时候会犯病,认不清人,吓着你们了吧。” 方藤见她终于能理智地沟通了,说道:“我们家小少爷来找你儿子。” “朔朔的同学吗?”张瑶眼中满是欣喜,“谢谢你们愿意来找我们家朔朔玩,都别站在外面啊,进屋吧。” 方藤:“……不是,我不是谢朔的同学。” “这门怎么关了?”张瑶压根不搭理方藤,看着紧闭的门,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弯下腰去插进门锁里转了一圈。 门锁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但张瑶还没来得及走进去,方藤就先一步拽住了她的手。 张瑶费解地看着他,“没关系的,我现在很正常,不会伤害你们的。” 方藤一板一眼:“我必须保证我们家小少爷的安全,抱歉。” 张瑶的脸色沉了下去。 而客厅中的谢朔听到开门声的那一刻,他全身汗毛直立,整个人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些。 他把林郁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挡在他前面,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但语气里有清晰可辨的戒备:“你别过来。” 张瑶在几步之外站住了。 她看着谢朔那副护着身后人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是温柔的,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看着自己长大的孩子:“对不起。” 张瑶的一只手还被方藤禁锢着,她语气愧疚,“妈妈又犯病了,把你关起来了是不是?还有你胳膊上的伤……是我弄的吗?” 她的眼神也是柔软的,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正常的、温和的中年女人。 谢朔的态度在她道歉的话语中逐渐软化,但他的手臂还挡在林郁面前,没有放下来。 林郁探出脑袋,看着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的张瑶,小声对谢朔说道:“你妈妈看起来病好了很多。” “是啊,妈妈已经好了。”张瑶往前迈了一步:“妈妈现在清醒了,你让妈妈看看你的伤……” 她说着又走近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几乎让人放松警惕。 谢朔已经被骗过很多次了,更何况这一次还有林郁在他身后,所以他吻 张瑶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隔着门板,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变得又尖又利。 “你就不该出生,我们俩都是罪人,我破坏了别人的家庭……我害死了人,谢朔!谢朔你出来啊!我们一起去死吧!我们一起去赎罪!” “谢朔!!你去死啊!!是我给了你生命,你就该还给我!把命还给我!” 张瑶的嘶吼接连不断地闯进林郁的耳中,林郁坐在门板后面,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听见那些话一句一句地从外面砸进来,每一句都带着刀刃一样锋利的边缘。 林郁止不住地发抖,恍惚之间,他好像也回到了之前在病房的时候。 “林郁,你为妈妈想一想好不好,你去死好不好?” “别活着了,求求你了。” “我只有一个愿望,只希望你弟弟跟你不一样,他是个健康孩子就好” “……” 一声声的崩溃话语击打着林郁的心脏,他攥紧掌心,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这些幻听都压了下去。 都已经过去了,之前的林郁已经让妈妈得偿所愿了,他让妈妈开心了,妈妈会很开心的。 林郁转头看向了谢朔,看见他的睫毛垂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谢朔面颊上的血色本来就少,现在彻底褪干净了,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他的身体也绷着,肩膀还在轻微地颤着。 林郁把手抬起来,捂住了谢朔的耳朵。 他的掌心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地拢着,力道不大,像是想替谢朔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 “别听。” 林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到什么,“她说的都是气话,不是真的。” 谢朔低着头,额头抵着林郁的肩膀。 他的眼眶红着,但没有掉眼泪,其实他早就知道妈妈不爱自己,只是接受这个事实如同钝刀子磨肉一样,有时候妈妈轻飘飘一句关心,又会给谢朔她还爱着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