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烟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 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晚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她的语气很平,但透着一股不会动摇的坚定:“我之前确实怀疑你说的那个真大师是真是假,但现在我有些确认了,我要你手里那位真大师的全部信息。” 没想到克拉拉答应得很爽快:“联系方式我可以直接给你,不过她现在有事,没空见人。你要想见到她,估计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沈寒烟一下就听出了关键:“是因为你还没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对吧?” 克拉拉没瞒着,坦然承认:“等我这边的破事彻底收尾,尘埃落定,她自然会出来见你。” 沈寒烟微微低头,轻声反问:“你就不怕我抢先一步,打动那位大师,打乱你的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听着特别自信:“你大可以试试。” 沈寒烟沉默了几秒,最后利落地说:“行,我会尽快配合你,把这边的事都了结。” 挂了电话,天已经黑透了。 沈寒烟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车厢里很安静,所有的情绪都被包裹在夜色里。 她低头点亮手机屏幕,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最后停在沈母的号码上,没多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沈母的声音里带着深夜接电话的那种迟疑和不安,轻轻问:“知夏?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 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让沈寒烟心里一颤,她放慢语速,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淀已久的释然:“妈,我是小烟。”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紧接着是压不住的震惊和慌乱,沈母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又夹杂着几分疑虑:“你胡说什么!别吓我。” “妈,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异样吗?”沈寒烟轻声问,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真,“那个我是不是我,你不是早就怀疑过?” 沈母一下慌了,语气急促:“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出门去找你!” “我在回家的路上,马上就到。”沈寒烟安抚她,“等我到家,我们当面说。” 车子稳稳停在沈家老宅门口时,沈父沈母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两人并排站着,脸上都是焦急,眼睛一直盯着来路,明显等了很久。 沈寒烟慢慢走过去,站在父母面前,把这阵子经历的所有离谱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那天早上在陌生的出租车后座醒过来,突然变成温知夏,到后面发生的所有事,她全都坦白说了。 听完这些荒诞又没办法反驳的真相,沈父沈母都僵在原地。 沈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沈母的另一只手一直握着沈父的手肘,像是怕自己站不住。 两人眼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仔细看着沈寒烟,一时半会儿谁都没说话。 可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各种反常、细节破绽和说不出的违和感,所有疑点全串起来了,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心里的疑惑、不解全都落了地,剩下的只有心酸和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沈母才艰难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那温家那孩子呢?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国外?” “她在德国,跟郑姨她们在一起。”沈寒烟轻声回答,“她很聪明,把我原本的身份维系得滴水不漏,做事稳妥周全,从头到尾没人怀疑过。” 沈母听完,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愧色,低声说出原因:“当初,是我执意把她支去欧洲的。” 一旁的沈父满脸诧异,随后恍然大悟:“我记得你之前还说,等海外考察项目结束,就让小烟长期在那边历练。” 沈寒烟看向沈母,眼里带着点疑惑:“妈?” 沈母没有否认,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惆怅:“那时候,我总觉得她对你和沈家的心意不够纯粹。你也知道我们两家的情况,再加上我们这一辈以前出过的那些糟心事,我心里一直有顾虑,不敢放心。” 她慢慢回忆起以前的那些事,想起自己之前在茶楼里,故意敲打的那个人居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心里一下子五味杂陈,又无奈又酸涩。 从前她生怕自己女儿被辜负,怕两家牵扯不清,到头来,居然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沈寒烟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有点庆幸。 幸好当初互换身份,独自周旋的人是她自己。 要是换成本来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父母相处的温知夏,估计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母看着眼前的沈寒烟,满心愧疚地叹了口气:“我之前还特意托老郑安排海外考察项目,一心想着把你们分开,怕你陷进去受委屈。” “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人了。”沈母眼里全是释然和歉意,语气柔和下来,“温家那孩子,心性纯粹、待人真诚,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她抬头看向沈寒烟,轻声嘱咐:“欧洲那边的考察不用继续耗着了,你通知她,尽快结束手头的事,早点回来吧。” 沈寒烟看着眼前终于放下心结的父母,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 沈母突然问:“所以你之前不说,为什么突然说了?” 她都能想到沈寒烟为什么之前不说,肯定是因为想自家解决完一切,换回去,不想让她们担心。 但是为什么突然又说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是有些公司账目的问题。”沈寒烟轻轻点头,“我现在顶着温知夏的样子,不方便直接出面,所以只能告诉你们。” 沈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你大伯……他不是那样的人,公司当年是我接手的,你大伯一直说没关系,说兄弟之间不用计较。这么多年,他一直不在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寒烟看着父亲,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当然知道大伯在家族里的形象,温和谦让,永远把一家人挂在嘴边。 可正是这样的形象,才让她在查到那些线索时更加心惊。 “爸,我知道你对他有愧疚,但那些证据不是假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茶几中央,“这里面的东西,你们看完就明白了。” 沈父没有去碰文件袋。他盯着女儿的眼睛,仿佛想从那张属于温知夏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沈寒烟的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觉得陌生。 “小烟,”沈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大伯他……到底做了什么?” 沈寒烟没说话,只是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推。 窗外起了风,树叶沙沙地响,像极了暴风雨前那种不安的躁动。 第二天,沈父把大伯沈鸿文叫到了家里。 沈鸿文来的时候还提了一袋水果,笑容和煦,进门先跟沈母打招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沈寒烟,微微一怔:“这位是?” “温家那丫头,小夏。”沈母按照事先说好的解释,“来家里坐坐。” 沈鸿文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把水果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进了客厅。 沈父坐在主位上,脸色有些沉,但沈鸿文似乎没察觉,或者说,他太习惯弟弟这副严肃样子了。 “怎么了,突然叫我过来?”沈鸿文笑着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沈父没有绕弯子。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大哥,你看看这个。” 沈鸿文笑容未变,伸手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手指抚摸着上面的防伪标志,脸色沉了下来。 沈寒烟坐在角落,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文件里是克拉拉给她的信息,加上她自己查到的一些。 从克拉拉最初查到那个账户,到账户设立时关联的律所与大伯长期合作方的身份重合,再到那个律所合伙人名单上的人与大伯离岸公司备案联络人完全对应。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沈鸿文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最后变成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把文件放回茶几,抬起头看向沈父。 “这些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沈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克制什么。 沈鸿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是真的。” 沈母倒抽一口气,捂住了嘴。 沈父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盯着自己的哥哥,眼眶发红:“为什么?你缺钱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们不是兄弟吗?” “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沈鸿文打断他,语气平淡,“你也知道公司的情况,多注册几家公司本来就是行业内的常规操作,我承认我动过一些资金流向,但这种合作本来就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