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娘们簇拥着她,笑闹着一路回了正厅。 萧仁禹别说跟自家娘子说上话,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叫人眼花缭乱的盘盘碗碗上了桌,有些上头还搁着冰,是肥美的带壳牡蛎。 “这是回程的时候新近捞起来。清珩急着回来参加蓝姐姐你的婚礼,一个都不许我们尝,匆匆就要上路。” 蓝锦笑着夹了一只,拿着筷子往嘴里送,轻轻一嘬。 滑润丰腴,彷佛海风海浪都化作具象的鲜,在唇齿间蔓延。 “是很新鲜,难得吃到这样的鲜物。” 还有一剖两半,黄澄澄的海胆。 一直用冰块镇着,鲜极了。 绵密幼滑,咸甜可口,像是一块水汪汪的嫩豆腐,一进嘴里就倏地化成一片。 裹了面粉炸得金灿灿的,是鲜嫩的鱿鱼。 艮弹柔软的肉质,每嚼一下,都有一股极其浓烈的鲜味翻涌而来。 萧清珩不怕麻烦,并不吃着能直接入嘴的,拿着筷子,学蓝锦的样子,去挑虾蛄的背壳。 虾蛄得来实在难得。 它出水即死,又只有冬日里能吃。 因临海而奢侈的福建人民,甚至主张四月的虾蛄只能扔。 海商小队们什么方法都试遍了。 一些用盐封上,一些盐水煮了埋进冰里,一些湿布盖了冰冻着,如是也所剩不多。 蓝锦小心避开虾身上的尖刺硬壳,掐着头尾,左右用力,完整地掀开背壳,挑出鲜嫩的虾蛄肉。 这又是另外一种鲜美,非盐、鸡汁、味极鲜一流可以想象比拟。 紧致弹嫩,水润鲜香,有些还有微硬的膏黄,嚼在嘴中别有意趣。 “只恨壳多肉少!要是它不长壳,浑身是肉,该多好啊!” 萧清珩放下虾蛄壳,憾然感叹。 蓝锦也笑:“若不生出一副蜘蛛样子,那就叫大鱼吞食殆尽,轮不到我们的份了!” 萧仁禹全程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往蓝锦碗里放剔好的虾蛄肉。 还要被人说:“我自己剥着吃,才有趣味!” 作者有话说: 皮皮虾,皮皮虾,我为皮皮虾举大旗 春桃映水,惊雀踏柳。 天都南郊的码头,蓝记海鲜馆热闹开张。 在炮仗声中,揭开了梨木招牌上的红绸。 “哎,这还是萧探花写的牌子,还是那个蓝记!竟开到码头来了。” 路过的卖水客指着意气风发的大字,对身边的人说道。 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子轻拭发际的薄汗,急忙问道: “哪个萧探花?可是如今在翰林院当值的萧探花?” “你是刚来天都的吧?就是那个啊,坐拥四家酒楼的蓝县主,她的夫君,那个萧探花!” 士子盘问几番,终于弄清。 当即神色讶异,大跨步迈进酒楼。 他要好好看上一看,这个自家偶像亲自题名的海鲜馆子,究竟有什么名堂。 厅堂中绸翻彩浪,人声鼎沸。 袅袅的鲜香蒸汽,从灶间拐着弯地冒出来,直往食客的鼻子里钻。 桌上摆着的是鱼鲍虾蟹,席间安坐者皆罗衫玉带。 伙计笑盈盈地招呼这位尚且犹豫着是不是来错了地方的士子: “客官,您真是来着了!咱家的海船新近靠岸,今日的干煎带鱼更是大掌柜亲自掌勺。” “您一个人来,吃不多。我给您安排条小的,饱腹又划算。今儿开张,还赠您一碟海蜇头,您看如何?” 他还没摸清名堂,训练有素的伙计就替他做全了决定。 士子望望四周大快朵颐的华服食客,眼尖地从里头挑出了几个白衣书生。 打眼一瞧,也是吃得醺醺然。 一咬牙一跺脚,他吃了! “好嘞!大厅客人一位!我给您安排在这窗边雅座,临湖风景好,又不喧闹。” “倘若您兴致来了,有意写诗作文。那边专有一面粉白墙,是我们掌柜特意给您这样的大才子留的!” 伙计一路领着他走到位置。 拿着香皂水,把桌子抹了又抹。 士子暗暗点头,心中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家蓝记海鲜馆,还挺讲究的嘛! 当一盘盘从未见过的菜色端到面前,他只觉周边的空气都为之一变。 原本还在端坐着,此刻忍不住探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葱油的香气混合着海蜇头的鲜味,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的眼耳口鼻舌都紧紧攫住。 “客官,这就是凉拌海蜇头。您放心啊,咱家的海船上有老师傅,处理得极干净的,绝对无毒。” “又用盐渍了许久,真真是嫩如琼脂。吃之前呐,还用清水泡了许久,汆烫得花儿一般,绝不会苦咸。” 士子已经顾不得自己“海蜇是什么,竟还有毒”的惊讶,迫不及待地举箸。 夹起一块弹嫩水滑的海蜇头。放进嘴里,立刻呼吸一滞。 脆、嫩、爽、弹。其上裹了一层鲜美的葱油,还有鲜切的青绿葱花。 醇香味和清鲜味,恰到好处地衬出了海蜇头的滋味。 “咬起来咯吱咯吱的,真没想到贵店的赠菜也这般美味有趣。” 伙计粲然一笑,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样子。 又去招呼下一桌,一刻也不得闲。 二楼厢房上,乔装而来的二皇子,鬼鬼祟祟地四处偷看。 叫他强绑来的三公主谢安华,满脸都是不耐。 “二哥,你三番两次偷溜出宫,到头来就是跟一家食肆过不去,也不嫌腻味。” 安华百无聊赖,拨弄着墙上以萧清珩等人为原型绘制的航海图,心思全然跑了。 二皇子眉毛一竖,不大高兴: “我这都是为了谁辛苦?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食肆!她还抢了你的夫婿,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反正不是为了我。再说了,又不是你夫婿,你管那么多干嘛?” 谢承彦叫她堵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她现在可还赚了个县主,说不得姓萧的还要给她请封诰命。仗着不用交税,还要折腾什么静月坊,这会儿竟又开了新店。” “你忘了,她大婚的时候,阿耶竟赏了她鲟鳇鱼,你我都吃不上一口的!我看她这日子是越过越舒坦了,你就甘心?” 谢安华笑了:“二哥,你再看,人家赚的钱也不能分给你一毫一厘。” 谢承彦刚在赌坊输光了小金库,蹭谢安华的零花才能外出游冶。 听闻此言,恼羞成怒:“跟你说不清!我不跟你说了!” 安华静静地看笑话。 人倚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忽地看见远处,一个面若冠玉,清俊绝伦的贵公子信步而来。 手里还提着一只丰腴肥美,浑身光溜溜的雪白鸭子 烟火气十足的厅堂间,乍然走进一个眉目如画的谪仙样人物,鬓边还簪了一朵嫣红山茶。 “锦娘今日可觉疲累?” 萧仁禹无视众人的目光。 一只手藏在背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把蓝锦额前的碎发别回耳畔。 蓝锦叫这酥痒拽回了目光,笑嘻嘻地问他: “我不累,你累不累?” “看见锦娘,我也不累。” 萧仁禹似有似无地扫了一眼周围,八卦的目光立时鬼祟地收了回去。 全改成窝在桌后,兴奋地窃窃私语,其中尤以白衣士子为甚。 蓝锦合上装着金算盘的小匣子,连同账本一起锁回抽屉里。 大大方方地捉起了自家夫君的小手,一起往后院走去。 萧仁禹嘴角偷偷上扬,假装没觉出来耳根的红热。 “锦娘忙自己的就好,不用顾我。” 蓝锦“扑哧”一声笑,才不信他的口不对心。 因着萧仁禹势必日日来寻她,新修蓝记海鲜馆的时候,就专门为此,在后院辟了一处休息的厢房。 小灶小桌,甚至暂憩的床榻都有。 “手后头藏着什么?什么好东西,刚才就偷偷摸摸的不给我看。” 蓝锦好奇地去掰面前端坐着的人背后那只手。 萧仁禹面上笑着,故意去捉锦娘的手,灵活地从另一边把背后的东西露出来。 “白羽鸭?” “没错,而且是填鸭,三月龄的。” 蓝锦顿时怔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差点拿不稳杯盏。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喜笑颜开: “真的,真是填鸭!肥美得很,烤来一定好吃!你是从哪弄来的?哎呀,什么时候的事?” 萧仁禹只觉呼吸都越发香甜。 他状似淡然地搓了搓指尖: “也没有多久,就是上次听锦娘提了一次,找些师傅来随意试试罢了。” 蓝锦抿嘴笑着,含喜带嗔地望了他一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