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街都差不多,有店铺,有行人,有路灯。
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摊贩,热气从炉子里冒出来,带着一种香甜的焦味。
有正在吵架的情侣,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声音越来越大,又突然低下去,然后一个人转身走了。
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婴儿车里的小孩子正在咿咿呀呀地说话,伸手去抓路边树的叶子。
世界在他脚下展开,全都是腿和脚,全都是来来往往的鞋子。
他必须仰着头才能看到人的脸,而仰着头走路又太累了,脖子会酸。
最后他放弃了,只能低着头看着地面,凭着听觉和直觉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到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口。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大概有五六层高,墙上有些地方墙皮剥落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
一楼有几家小商铺。
有一家理发店,招牌上的字褪色了,只能看到“发廊”两个字,具体是什么名字已经看不清了。
有一家水果店,门口堆着几个纸箱子,上面印着某种水果的图案,箱口敞着,能看到里面黄澄澄的芒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有一家小超市,玻璃门上贴着各种饮料的广告,什么“新鲜上市”“限时特惠”“买一送一”,花花绿绿的,贴了好几张。
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能看到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商品。
他蹲在巷口的台阶上,尾巴圈住脚,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的耳朵还在自动捕捉声音,但现在周围的声音都差不多,车流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背景的白噪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天黑,也许是在等魔力恢复,也许只是累了,想歇一歇。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从巷子深处的那家小超市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小黄鸭睡衣。
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没多久,脸上带着一种刚起床的迷糊表情。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不太高兴,像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他一边走一边撕饼干的包装袋。
周烬蹲在台阶上看着他。
那个人也看到了周烬。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烬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猫,浑身漆黑,蹲在台阶上,和这条街上成千上万的流浪猫没有任何区别。
没理由会有人为他停下脚步。
但那个人停下来了。
他的脚迈到一半,悬在了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下来。
然后他歪着头打量了周烬几秒,目光从周烬的耳朵移到尾巴,又从尾巴移回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蹲在周烬面前,把饼干从嘴里拿下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周烬,然后把那块饼干掰成两半。
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掰成更小的碎块,放在自己面前的台阶上。
“嘿,小黑。”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不太舒服,可能是感冒了,可能是刚睡醒嗓子还没开。
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的、朋友之间的熟稔。
好像他不是番外篇——找到了(4)
隔着那几段火腿肠,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手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