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艺洲嫌车厢闷,推开一丝车窗透气,吹散胸口那点反胃感,一路上邻座乘客换了两拨。
沿途村子房屋来回变换,城郊砖房换成山里土坯房。
下午四点多天因为下雨,天色暗得很快,远山只剩模糊黑影,雨势变小,又变回最开始的毛毛雨。
道路两边农户家里陆续开灯,昏黄灯光隔着雨雾星星点点亮着,看着格外暖和。
大巴开进县城地界,司机放慢车速,挡风玻璃雨刷来回刮着雨水。
周艺洲坐直身体,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安安稳稳放在膝盖上,眼神不自觉往车站入口瞟,心底隐隐发紧。
五点十分,大巴拐进县城街道,车灯照亮湿漉漉的水泥路上,供销社、包子铺、老粮店一个个往后退,都是他从小到大看熟的店面,雨夜看着格外亲切。
街边摊贩忙着收摊子,路人撑伞走路,门口还有小孩蹲在积水边玩水,县城烟火气扑面而来。
大巴慢慢减速,拐进车站停车场,车灯一扫,周艺洲瞬间看见车站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没打伞也没找个地方躲雨,身上穿黑色皮夹克,里面套一件棕褐色厚毛衣,个子高肩膀宽,两手揣在衣服兜里,肩膀微微缩着,脖子往衣领里缩,皮夹克表面落满一层细密雨珠。
周艺洲一眼就认出来,心脏猛地跳快。
大巴还没停稳,发动机还在轰鸣,售票员都没起身,周艺洲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车窗蒙了一层白雾,看不清人脸,他抬手直接擦开一块玻璃,目光死死盯着门口那人,一刻都挪不开。
很快车子熄火,车厢瞬间安静下来,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到站咯,到站咯,下车。
车上乘客纷纷起身拿行李,有人打哈欠,睡着的小孩也揉着眼睛醒过来。
车门打开,冷风夹着雨丝猛地灌进车厢,凉意扑面而来。
周艺洲抬手拽下行李架上的包,攥紧包带快步往车门走,鞋底踩在湿漉漉的过道地板上打滑,身子晃了一下,堪堪扶住座椅稳住身形,差点撞到前面下车的乘客。
他拎着包踏下车门,刚落到地面。
罗柿林大步跨过来,高大身形直接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斜飘的冷雨。
你瘦了
脚步往前迈了一下,又停住。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上视线。
周艺洲先开口。
“怎么不打把伞?”
他说话的时候嘴边带着一团白气,声音不大,落在雨声里刚好能听见。
罗柿林站在那儿,肩膀上沾着水,衣服颜色压得深了一点,听见这句话,眼睛往下落了一下,又抬起来看他。
“我刚出门那会没下呢。”
他说话带着点拖音,尾音压着,声音一出来,白气一口一口往外走。
“本来掐着时间过来的,没想到车晚了这么久。”
他说完这句,手就抬起来,没再多说,直接去接周艺洲手里的袋子。
动作一点不拖。
袖口擦过去的时候,刚好蹭到周艺洲手背。
皮肤贴了一下。
温度一下就上来了。
周艺洲指尖轻轻缩了一下,手腕往回收了一点,停了那么一瞬,又把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