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珠笔写的,蓝墨水的笔画粗,在“人都是这样”下面画了一条线,线拖出去老长,歪了,在纸边上打了个弯。
周艺洲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
把书翻回去,又看到那一段。
背靠在椅背上,窗玻璃上印着自己的虚影,看不清楚。
他想到罗柿林。
是这个人自己跳出来的,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浮上来,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念头从他的胸腔里翻上来。
“我是对他产生这种心理状态了吗?还是我本来就是喜欢他?”
他又转头盯着书架,目光落在一排旧书的书脊上。
“从见第一眼就喜欢?还是他的身体让我喜欢?”
七月份的事,刚来家里,穿一身工装,他站在堂屋门口,掀开门帘抬头,两人对视。
他说不清那一眼算什么。
现在坐在图书馆里,翻着这本书,想他的脸、他的笑、他的声音,想他的身体——河边的月光,院子里光着身体冲凉,水从肩膀往下淌,内裤贴在大腿上,他光着身子走上来,毛巾擦水的时候那个在月光底下晃。
他吞了吞口水。
图书馆里很安静,翻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搁在桌上。
“还是他为了我出那两次头,对我好,我才喜欢?”
赵强在巷口堵他,说那些难听的话,罗柿林挡在他面前。
“你再敢说一句试试。”拳头攥紧侧出去,手臂上的肌肉绷着,把赵强一伙人全挡在外面。
在酒席上,巷口蹲着的那两个人,碎嘴,编排他,罗柿林把他们叫出去,在窄巷子里一个人对两个。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拆开包装递给他。
“咱弟长得好看,读书厉害!他们是眼红。”
现在想起来,生活的每个细节都清楚,清楚到现在想快点见到他。
他在心里问自己,问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肯定了自己。
“喜欢他的样子是喜欢。喜欢他的身体也是喜欢。他照顾我,买吃的,逗我,我也喜欢。喜欢就是喜欢。”
他心里说得笃定。
书上是行为主义、精神分析、人本主义,那些名字他都认得,概念也大概明白,但看进不去了。
翻了几页,他索性把书合上了。
旁边书架上有一排书,他又在借阅室转了一圈,在社科类那个角落停住了。
书架最底层,有一本书脊上没有字的书,书脊上贴的标签卷了边。
几个字很小,只能看到“性”和“心理”几个字,其他的被标签纸遮住了,露着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