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几步,他声音压低了一点,“刚那件衬衫,你穿着挺好看。”
周艺洲没回话,脚步慢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缩了点。
回到院门口,门虚着。
推开进去,院子里静,屋里灯亮着,饭桌已经收了。
九月五号一早,天还没亮透。
堂屋里有人说话,声音压着,周艺洲醒过来,旁边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好。
他穿好衣服出去。
堂屋里人都在。
伯娘、小姑、周德茂都围着那堆行李忙,绳子一圈圈勒紧,被褥鼓鼓的,粉色网兜压在最上头,里面的东西挤得满。
罗柿林站在一边,他抬头看了一眼周艺洲,视线停了一下,又移开。
“东西带齐了没?”伯娘问。
“齐了。”
“票带好没?钱放哪儿了?到那边先去报到,莫到处乱跑。”她一边说一边把袋子重新摆。
周德茂蹲在旁边检查拉链,“这个再收紧点,路上别散。”
小姑把吃的递过来,“路上吃,多带点。”
“太多了。”
“多哪样,多点好。”
周艺洲伸手接,手刚碰到袋子,罗柿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袋子提走,“我来。”声音不大,手却很稳。
周德茂拎被褥走前头,步子沉。
罗柿林跟着,肩背绷着,提着最重的那袋,周艺洲走在中间,背着包,目光落在前面那人背影上,步子不自觉跟着对方的节奏。
巷口有人刷牙,看见他们,“去读书咯?”
“嗯。”伯娘应了一声。
没人再多说,路往车站那边延。
汽车站人不多,早班车还没完全进站,站台边零零散散站着人。
东西放下,地面湿,袋子底部很快沾了点水印。
周德茂去买票,脚步利索。
伯娘在一旁整理行李,一样一样摆,“这个别压着吃的,这个放外头,好拿。”她说着说着,声音慢下来,手上动作却没停。
周艺洲站着看她,没插话。
罗柿林站在旁边,手垂着,指头慢慢收紧,又松开,像在压什么。
票买回来,“九点那班。”周德茂说。
“还早,还早。”伯娘点头。
几个人都站着等。
空气有点闷,来往的人说话声、车轮声混在一起,像隔着一层。
罗柿林忽然开口,“我就送到这儿了。”声音低,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