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大,一下一下,却不断。
周艺洲坐着,背挺着,肩膀偶尔动一下,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他手指在词典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
罗柿林的扇子还在动。
一下。
又一下。
院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院子里却像被什么压住了,声音轻得很,只剩风声和呼吸。
罗柿林忽然停了一下,扇子悬在半空,随后又继续扇,幅度小了一点,风却更贴近。
周艺洲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买东西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院子墙上那本挂历撕得只剩一小叠,边角卷起来,手一扯就“哗啦”一声。
八月往后缩,白天还是热,早晚却开始有点松气。
院门口那棵桂花树悄悄鼓了花苞,一粒一粒挤在枝头上,靠近了能闻到一点点甜味,从青皮底下往外透。
周艺洲把柜子打开,开始收拾去学校要带的东西。
通知书夹在书里,折痕压得很直。
九月五号报到,从县城坐车到省城,要坐几个小时。
伯娘这几天忙前忙后,一直在念,“被子要带新的,床单要洗过,冬天衣服也带上去。”
院子里拉了绳子,那床新棉被晒了两天,太阳一照,棉花味往外跑,整院子都能闻到。
伯娘隔一阵就出来拍一拍,“再晒晒,晒透点好。”
周艺洲坐在床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蓝外套,灰裤子,白衬衫,都是春天在百货大楼扯布做的。
叠的时候手指一条一条压过去,边角对齐,叠完放在床上,一摞一摞码好。
地上放着一双解放鞋,鞋底还硬,鞋面干净,没沾过土。
罗柿林靠在门口,看他收拾。
不进来。
也不走。
就那么站着。
“弟。”
“嗯。”
“东西都带全了没?”
“差不多了。”
罗柿林往里迈了一步,弯腰去翻那几摞衣服,手指在布料上按了按,又站直,手插进裤兜里,指头在兜里搓了两下,像在数什么。
“被子呢?”
“伯娘在外面晒着。”
罗柿林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又看回来,喉咙动了一下,话憋了会儿才出来,“还缺啥不?”
“缺了再买。”
他没再接话,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走了。
周艺洲继续叠衣服。
柜子底露出来一层灰,他把小时候那些穿不了的小衣服全翻出来,卷成一卷一卷,塞进蛇皮袋里,打算留给伯娘擦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