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艺洲擦了擦手,刚走到堂屋门口,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伯伯周德盛提着那个旧皮包进来,衣服上沾了点灰,脸上带着点笑,显然是刚在街口下了几盘棋,赢了。
“回来咯。”他先朝厨房喊了一声。
“回来了。”伯娘应了一句。
“晚上多少人?”伯伯把包往桌上一放,问。
“八九个。”周艺洲说。
伯伯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包烟,往桌上一放,烟盒是硬壳的,“乌江”牌,四角五一包。
平时周德茂抽的是“蓝雁”,一角七一包,便宜耐抽。
今天要招待人,特意备了好一点的。
五点多的时候,天慢慢往下压,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工人开始陆陆续续往这边来。
第一个进门的是老张,五十来岁,脸被晒得黑亮,衣服领口都磨白了,一进门就喊:“周老板,在家没得?”
周德茂从左边那间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笑着递了根烟:“来咯老张。”
老张把烟夹在耳朵上,坐在院门口边上,等人齐。
没一会儿李叔也来了,个子矮,嘴巴快,一进门就嚷:“周老板,这顿饭等你等得心慌咯!”
后面胖刘、小陈、王师傅一个个跟上,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方言一片一片地冒出来,笑声混在一起。
堂屋坐不下,就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四条长凳围着摆好。
伯娘和周艺洲端菜,一趟一趟地走。
红烧肉油亮亮地一盘,青椒炒肉带着辣香,炒腊肉有点烟熏味,排骨炖萝卜冒着热气,空心菜绿得发亮,凉拌黄瓜拌了蒜水糊辣椒,花生米一碟,还有伯娘带来的泡菜,酸味一出来,口水都要下来了。
盘子挨着盘子,碗叠着碗,桌子看着都满。
罗柿林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刚好跟胖刘对上。
胖刘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手劲不小:“小罗,最近干得咋样啊?”
罗柿林笑了一下,往桌上放菜:“还行。”
“啥叫还行,你家师傅昨天还在我跟前夸你呢,说你支模两天就整明白了。”
胖刘嗓门大,这一句出来,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罗柿林没接话,耳朵却有点红,转身又回厨房。
酒是散装的苞谷酒,用玻璃瓶装着,伯伯从厨房提出来,老张拿着杯子给一圈人倒满,酒味一下子冲开。
周德茂端着杯子站起来,先清了清嗓子,眼睛扫了一圈人:“前头那个活干完了,今天喊大家来,一是吃饭,二是把账结了。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