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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页(第1页)

宋毅老姨笑呵呵地,说你可真舍得花钱,你家家庭条件肯定也特别好吧?你老公能赚钱吧?  崔丽娜笑颜如花,说还行吧,普通家庭,握着方向盘的手弹了弹指甲。  宋毅老姨抚着自己的脸,询问崔丽娜,你看我,还有我妹妹这脸,有没有什么项目能做?  崔丽娜透过后视镜看一眼,说,咱们年纪差不多,也做去皱提拉的呗。  宋毅老姨啧一声,太贵了的不舍得呀。  崔丽娜用心帮人出主意,说一开始做项目,不用做贵的,做基础的就行,镇上美容院就能做,并不贵,我还有卡,能打折,改天咱们可以一起去。  宋毅老姨眉眼飞扬,似就等这句话似的,鼓捣一边的孙维芳,说去呀,咱们一会儿就去呀。  孙维芳淡淡笑笑:“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宋毅老姨哪里会让孙维芳搅兴,不顾孙维芳的连连拒绝,直接就和崔丽娜把一会儿行程定下来了,说是反正今天你家宋波休息在家,让他去饺子馆忙活去,你也该歇歇了,享受享受,女人得对自己好一点。  这可是崔丽娜的至理名言,这话一出,崔丽娜就笑了,说是呀,一起去吧,我和吴旭也好久没做补水了,这样,一会儿路过美容店,我先把你们放下去,我回家停车,拿会员卡,一会儿就来。  外面起风了。  吴旭在副驾驶低头看手机,微信响了,竟然是宋毅。  他们俩自从夏天加上了微信,紧接着就吵架,一句话没讲过,如今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你在哪?”,让吴旭恍惚。  宋毅老姨嘶了一口气,呸呸了两声:“大下午的,哪来的纸钱儿?”  吴旭闻声抬头,只见车窗外风势四起,掀起土黄色的沙尘,车子这会儿已经进了镇子口了,那卷起的沙尘里夹带着白色的纸钱儿,地上也有,似乎越往镇子里走,沿途纸钱儿越多。  崔丽娜没当回事,把车停在美容院门口,先让孙维芳和宋毅老姨下去,吴旭说我跟你回去拿卡吧,崔丽娜撵她,小声说:“你维姨肯定从来没进过美容院,不知道门朝哪开呢,你去陪着。”  吴旭听了崔丽娜的,下了车。  那天,她、孙维芳和宋毅老姨在美容院等了很久,喝了一杯又一杯花茶,崔丽娜也没来。  孙维芳说你给你妈打个电话问问。  吴旭晃晃手机,说打过了,没接。  宋毅老姨猜,是不是卡找不着了?  吴旭没说话,心里却不安,孙维芳要和她一起回去,吴旭说没事,维姨你先坐着歇会儿,我找找我妈去。  风好大,吴旭裹紧了外套,快步往家的方向走,越是往前,街上人越多,他们好像约好了似的,向同一个方向张望,窃窃私语。  吴旭不小心踩住一枚纸钱儿,于此同时,闻到风刮起的沙尘里,有烧纸的味道。  哭声,喊声,还有骂声。  好像是前面吵起来了。  不,不对,是打起来了,动起手来了。  吴旭脚步变缓了,因为她发现,前方聚集最多人的地方,是她家保健品店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崔丽娜刚贴完车膜的红色小轿车,车玻璃已经全被砸碎了,有人站在车顶。  店门口,有人在骂,有人在哭喊,有人拉起长长的横幅,上面用粗黑大字写着:还我儿子命!  那烧纸的味道来源于门口的火堆,有人跪在地上,往火焰里丢一把又一把的纸钱。  痛苦的嘶吼,尖锐的哀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斥骂和叫喊  吴旭脑子已经彻底顿住了。  她还看见了纪铭。  这时候本该在北京闯荡的纪铭竟又回来了,他搀扶着一个快要哭倒的女人,脸上尽是无助。  纪铭回来了。吴旭懵懵地想,纪铭为什么回来?那纪锋呢?纪锋也回来了吗?这些又是他家什么人?  烧纸的焦味顺着她的呼吸钻进每根神经,四肢仿佛都麻了,吴旭木木呆呆正要继续往前走,去看个究竟,猛地,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到了宋毅的脸。  此刻的吴旭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动作有多迟钝,在看到宋毅的  据说纪锋是在公司训练的时候突然倒地的。  心源性猝死,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纪锋的爸妈、大伯家、姑姑家、舅舅家都聚齐了,他们朝逼迫孩子高压训练的公司要人,接纪锋回家后,又向卖药给纪锋的吴耀丰崔丽娜讨要说法。  周边县镇的亲戚们都来了。  被纪铭搀扶的、哭得撕心裂肺的是纪锋的妈妈,中年失去独子,痛不欲生,几次昏厥过去。  吴旭家的店被砸了。  车也被砸了,后来被亲戚之中几个大胆的年轻人叫喊着,掀翻在了一边。  民警来了,喝止了,可了解完原委,看到街上椎天抢地的苦主,除了维序,也做不了什么。  纪锋妈一声泣血哀嚎,再一次昏了过去。  镇上越来越多的居民闻声而来,西街水泄不通,层层叠叠的眼睛,密密匝匝的嘴,张望着,讨论着,唾骂着,叹息着。救护车被堵在大转盘,堵了十分钟,寸步难行。  警笛和救护车笛绕成最孱细的鱼线,幽微一丝,死死卡住人的动脉,血液与这深秋的沙尘满天,与这焦糊纸屑搅在一处,慢慢地,冰凉了,凝滞了,变得不流通了。    这是吴旭第一次直面死亡。  她见过了身边朋友家中久病老人离世,和那样的感受并不相同,这是一种被突然袭击的锐痛,当下只是怔忡,随后觉得荒诞。  她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想起纪锋,想到他的音容笑貌,整个人会不受控地哆嗦,夜里,她做梦,一连好几天梦见小时候,他们一行人在街上行走,走着走着纪锋就不见了,只有她发现了,伙伴们似乎都想不起有纪锋这个人,她在梦里哭叫着,哀求着,求他们记起来往往嗓子都喊劈了,才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已经醒来很久了。  吴旭生病了,病毒感染引发的高烧不退。  她在医院挂水,半梦半醒中听到纪锋喊她,旭姐,旭姐。  吴旭和学校请了病假,本来应该是住院的,但她在医院呆不下,她牵挂着吴耀丰和崔丽娜。  什蒲镇的事情被压着,没有被当地媒体大肆报道,但人言不受控,越是不让讨论,就越是传得神秘复杂,恰巧这事出了没几天,吴耀丰代理的这家保健品的总公司就上了更大的新闻,说是涉嫌不正当商业模式,老板卷款跑路了。  如此一来,那些甚嚣尘上的传言,耸人听闻的遭遇,就板上钉钉了。  那是骗子卖的毒药,而跟随骗子赚到了钱的,自然也是骗子,虎与伥的关系,更何况还毒死了人。  吴耀丰挨揍了,吴旭只知道吴耀丰挨揍了,但她没有亲眼看见,因为吴耀丰那天晚上就被警察带走了。  崔丽娜也受了点伤,是和人拉扯中,被纪锋的姑姑掌掴了好几下。  家里的店就此关门了,门口的横幅被民警收走了,燃纸钱留下的黑圈要等到一场秋雨或初雪才能洗刷。崔丽娜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家里不敢出门,偶尔出门也是去配合接受调查。  那是一段浑浑噩噩好像没有尽头的日子,过去很久以后吴旭回忆起,仍感觉到惧怕。  虽然无人与她一个小孩子为难。  但她很怕。  崔丽娜在家,她就陪着,崔丽娜被警车接走,她就等着。她不敢去上学,她得亲眼盯着崔丽娜上了警车她心才安。  在吴旭之前走过的人生里,极少有这样的体会,就是在某一个紧迫短暂的时间段里,她感觉到密集地被捶打,被拉抻,然后心境得以迅速成长,有跨越式的成熟,最显要的特征就是,当她洗脸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是毫无表情的,非常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的颜色。  她努力提起颊边肌肉,这才知道自己从小总被人夸奖,被说她机灵,喜气,见人总是一副笑模样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不会那样了。  她不知道这种“成长”是好是坏,但她必须为它添加悲伤的释义——因为这次成长,是经历了好朋友离世,所获得的。  崔丽娜去接受调查的时候,吴旭会去孙维芳的饺子馆呆着。  因为是饺子馆西街第一家门脸,崔丽娜晚上回来会经过,她担心崔丽娜,需得在崔丽娜回来的第一时间看到她,然后同她一起回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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