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内的灵火跳跃着,砂锅里的高汤咕嘟作响。
木晚吟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神态依旧疏离冷清,眉心却蹙了起来。
“婚书,谁同谁的婚书?”
她穿过来这么久,每天忙着维持神女体面、引导众人建设界海,什么时候惹出过婚约这种麻烦事。
正低头择着万年紫灵芝的木清辞直起腰,随手将一片品相稍次的芝叶丢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灵屑。
“还能有谁,早些年两家还没打崩仙界的时候,那老家伙见你生的玉雪可爱,非要拿半座混沌源池作聘,同娘定下这桩娃娃亲。”
木清辞端起旁边的玉碗,舀了一勺浮沫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邻居家的大白菜。
“谁知后来仙界碎了,娘寻思着这事八成也就黄了,没成想那老家伙记性倒是好,知道你藉着个什么劳什子抽卡玩意儿重归诸天,这就赶着派人来认亲了。”
听到抽卡玩意儿四个字,木晚吟识海里的系统面板狂闪起来,连带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宿主,本系统检测不到这位主母大人的因果尽头,她怎么连本系统的底细都一清二楚,咱们不会被当成夺舍的邪祟给抹杀吧!】
木晚吟面色不变,垂眸抿了一口清茶,将识海里吵闹的系统屏蔽掉。
这位便宜亲娘连她有系统都看破了,却半点深究的意思都没有,显然根本不在乎她这具壳子里原先的因果,只认她这个人。
守在门廊下的叶清雪原本正安静擦拭霜月凝琴,听见娃娃亲三个字,手上的帕子停住,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颤。
她垂着眼睫,素白剑袍下的身躯绷紧了几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还透着一丝窃喜。
蹲在小板凳上戳鱼的木霁禾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娃娃亲,却看懂了叶清雪的脸色,她丢下极道帝兵凤钗,迈着小短腿跑到叶清雪脚边,伸出湿乎乎的小手抱住她的腿。
“清雪娘亲不开心吗,霁禾把大鱼抓给你吃,吃了就不难过啦。”
叶清雪低头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眼底积攒的欢喜散去大半,弯腰用干净的衣袖替她擦干手上的水珠,将人抱进怀里。
“清雪没有不开心,小殿下莫要把衣裳弄湿了,仔细着凉。”
刚拎着一篮子仙果走进院子的青依可没叶清雪那么沉得住气,她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跑过来抱住木晚吟的胳膊,头顶的小龙角气得发亮。
“什么帝女,听都没听过,娘子是青依和清雪姐姐的,谁敢来送婚书,青依这就去界海门口蹲着,来一个咬死一个!”
跟在后面的君璇姬摇着九条狐尾,掩唇轻笑,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灵果走到廊下。
“小龙龙急什么,咱们殿下如今统领诸天万界,岂是旁人一纸旧约就能拘住的,倒是主母大人,您既是早听见了风声,想来心里已经有章程了吧?”
木晚汐靠在院门边的红柱上,怀里抱着那把漆黑骨刃,闻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能有什么章程,原初那群自诩正统的伪君子,多半是见界海如今太初源气充沛,想藉着联姻的名头来分一杯羹,要我说,直接杀过去把那老家伙的脖子拧下来,看谁还敢提婚书二字。”
木清辞端着炖好的灵鱼汤走出膳房,将汤盅搁在院中的白玉圆桌上,闻言嗔怪地瞪了木晚汐一眼,顺手盛了满满一碗鱼肚肉,先推到了木晚汐面前的石桌上。
“就你杀性重,动不动就要拧人脖子,也不怕吓着你外甥女。”
嘴上数落着,木清辞看向木晚汐的目光却带着几分不易外露的柔和与愧色,见木晚汐愣在原地没动,她又催了一句。
“愣着做什么,端着喝啊,你在界外受了那么多纪元的浊气侵蚀,这汤里娘特意加了九叶净魂草,最是温养暗系本源,别以为修成个渊主就真是铁打的身子了。”
木晚汐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向来刻薄的嘴唇抿紧,好半晌才别扭地走过来,端起那碗鱼汤,低头小口喝了起来,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木晚吟走到桌边坐下,看着自家母亲这番举重若轻的做派,心里反倒彻底踏实了。
她拿起白玉汤匙,替叶清雪怀里的木霁禾盛了小半碗汤,语调依旧清淡平缓。
“旧日因果,早在仙界崩碎时便已两清,如今界海百废待兴,我长生书院只求庇护万灵、重塑天道,并无心与任何势力结下姻亲。”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听得院外刚过来送账册的韩莫与萧凡脚步齐齐一顿。
萧凡站在院门外,听见木晚吟竟为了界海众生而拒绝原初古界天帝之子的婚约,胸口一阵发热,识海里的丹老更是感慨万千。
“听见没有,原初古界那可是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无上界域,帝女来求亲,神女殿下为了界海亿万生灵,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拒了,这等胸怀,古往今来唯有殿下一人尔!”
韩莫拨了拨手里的玉算盘,眼底满是叹服,压低嗓音同身旁的萧凡商议。
“殿下哪里只是拒绝联姻,你们仔细品品殿下那句话,旧日因果早已两清,这是在借这桩婚事向诸天宣告,界海如今由长生木家独立执掌,便是原初古界的天帝来了,也休想插手界海半分事务!”
院内的木清辞听见外头两个小辈的嘀咕,眼底笑意更深,顺着女儿的话头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木霁禾软乎乎的发顶。
“正是这个理,咱们吟儿如今是干大事的人,哪有工夫搭理那些凡夫俗子,娘也就是随口提一句,她真敢把婚书送进来,娘就拿那破纸给咱们乖宝折纸船玩。”
木霁禾正捧着小碗喝汤,闻言立刻抬起头,小嘴边还沾着一圈奶白色的汤渍。
“外婆,纸船可以在灵泉池里漂吗,霁禾要把大贝壳放在纸船上,拉着小乌龟一起划船!”
“能漂,天帝老儿写的婚书,用的都是不朽神皮,别说拉小乌龟,就是拉着你青依姨姨在界海里冲浪都坏不了。”
木清辞笑眯眯地替外孙女擦掉嘴角的汤渍,将堂堂原初天帝的颜面踩在脚下,偏偏院里院外的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叶清雪替木晚吟布菜的动作轻快了许多,唇角弯起一点清浅的笑意,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腹肉放进木晚吟碗里。
“小姐,汤凉得差不多了,您也用一些。”
木晚吟颔首,勉强压下询问那位天帝姓氏的想法,她刚拿起玉箸,邀月峰外的九天罡风层忽然被一股恢弘的古界法则撕开。
“叶天帝遗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