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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页(第1页)

这一觉睡得不好,脑子里全是肖莹接近疾声厉色的质问以及那年祝弈宸拒绝自己时说过的残忍话语。等荀颂昏昏醒转过来,外面天已然全黑。  他躺床上对着窗外夜幕发呆了许久,然后才没什么力气地坐起来。包包听到动静来扑床,他伸出手去握了握它毛茸茸的爪子。  这时候小姨推门进来,“醒了?”  “乖,饿不饿?”她走过来问。  荀颂眼睛有些胀痛,涩得很,他揉了揉眼睛,问:“几点了?”  “七点半。”小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妈怎么样?”  “你爸跟荀荨去朋友家拜年,你妈在屋里睡觉。“小姨轻声说,“她吃过饭了,你放心。”  她贴心地说:“饭菜还有,我热了给你端这边来吃。”  荀颂情绪不高地“嗯”了声,“麻烦您两头跑。”  小姨嗔怪他几句就出去了,包包连忙追着,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人。  荀颂下床去卫生间洗脸,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太过难看且熟悉,短短半个月,他好像已经这样过两回,跟魂儿丢了似的。  “嘶……”他洗脸搓到下巴的伤口,疼得直咧嘴。  刚结的痂被他硬生生搓开,又流血了。他抽了纸巾来擦,却恍然觉得这点伤口的疼痛不算什么,比起自己左脸挨的这一掌来说,那种疼才是钻入毛孔疼进了肉里,蔓延到心里。  洗完脸他回了趟家,轻轻推开主卧的门,肖莹背对着门侧躺着。这是明显拒绝沟通的姿势,她和荀颂一样不喜欢对着窗户睡觉,此刻为了避免跟他说话而这样躺着。  荀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言地关了门,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才态度强硬不愿低头。再回小姨家,小姨把饭菜盛了一些端过来,让他坐下吃。  其实他不是很饿,但毕竟是过年才能吃到的很多好吃的家乡菜,他也就低头吃了起来。小姨坐他对面织毛衣,跟看小孩那样守着他吃。  荀颂吃得食不知味,突然抬起脸问:“小姨,您也反对吗?”  小姨停了手上的动作,长叹口气说:“你们十月份在一起的……那就是才四个多月,你认真的不?想好了没?”  “嗯。”荀颂垂着眼皮夹菜,“想好了。”  小姨张了张嘴,看他耷拉着脑袋乖乖吃饭的模样又顿时噎住,还是心软。只说:“犟得很。”  韩致行下午给荀颂发了两条消息没人回,这会儿吃完饭了偷个闲到院子里来打电话,依旧没人接。正迟疑着是否再打一遍,进来个朋友的拜年电话,他便顺手接起来。  正厅里来拜年的是庄言青她堂弟庄劼一家,她其实不大待见他们。因着之前庄禾爸妈去世那会儿庄劼躲得远远的,说是生意忙连葬礼都没来参加,要知道庄言季生前帮过他不少忙。  这次登门也没好事儿,又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来求韩建池帮忙。  庄言青听他们两口子阿谀奉承了大半个小时,便把茶壶拿起来岔开话题:“再泡点儿?喝点啥?”  韩建池面不改色地和她打配合:“龙井吧,好久没喝了,我记得王梓上回来送了两罐儿?”  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题拉到喝茶上面去,论起茶来韩建池更是行家,滔滔不绝。听得庄劼有点坐不住,他媳妇儿也看出来庄言青这是不想帮忙了,便也没再接话。  态度冷了不少,望了眼院子里打电话的韩致行,捏着嗓子说:“哎哟,致行都多大年纪了,还没找对象呢?听说现在男女比例男多女少,单着下去怕是不好噢。”  “哎,也是。致行眼眶儿高,平常人家他看不上。不过呢也确实老大不小了,再耽搁下去怕是有人说闲话。”她嗑着瓜子儿满脸忧愁地说。  她年年来这边都要说两嘴这个,不为别的,就为庄家一大家子人偏偏人人都最瞧得起庄言青,说她嫁得好。好不容易逮着她儿子没对象不结婚这事儿,庄劼媳妇儿没少阴阳怪气以示自己的不满。  “砰”一声,茶筒被重重地搁桌上,庄言青往常忍忍她就算了,今儿个韩致行又不是单身了她怕个怪,去旁边抽屉里取了一沓照片丢那儿。  “男多女少比例不好,那就内部消化嘛。瞧瞧,致行找的对象,合我们眼缘得很,进了我们家门后建池身体都好了,我往医院取药的次数都少不老少。”庄言青本身说话嗓门儿大,这会儿故意柔着声儿说话显得她要多满意就有多满意。  庄劼夫妻俩盯着桌上的合照看眼,看到一个陌生的清秀面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韩致行找了个男人做对象。  庄言青瞅着他们的表情那是一个心满意足,手拢了拢把照片收起来,边收边说:“要不说人文化高思想觉悟就是好呢,这年头这也不算事儿对吧?致行这对象也是个文化人,说话多体贴呢,模样又好看,那叫一个舒心。”  庄劼媳妇儿不是没听出来她是在暗戳戳地讲自己说话不好听、文化水平低,一时想发火但碍于现在的确有求于人只得伏低做小,憋着火脸色明了又暗难看得很。  韩建池等她老伴儿这出下马威的戏唱完才清清嗓子道:“对象嘛,男的女的不重要,合适称心意最重要,关键是得配得上。”  “其实跟做生意一样,你老老实实做,总有一天能做好,管他利润大小也得踏实干,你说是不?”他端起茶杯抿一口。  话已经说得直白,再听不懂就真成傻子了。庄劼他俩面子摆不住,勉强再坐了两分钟才起身告辞,说家里还有事儿。  出来时庄劼媳妇儿还特意用一种奇奇怪怪地眼神儿瞟了下正打电话的韩致行,只不过恰好对上对方投来的冷肃目光,一时间也慌里慌张地挂起个笑容说“走了”。  没人不怵韩致行,这是实话,所以有些话只敢背着他讲。  挂了电话韩致行进屋里,在外面站久了是有点冻人。见他进屋庄言青给他递了杯热茶,问:“跟小荀通上电话了?”  “没,可能在忙。”  “是忙,这过年可不就是忙。”庄言青锤锤肩,光一天就能接待好几拨人。  韩致行没接话,盯着杯里淡绿的茶水不自觉蹙起眉头,可能真是养成在一起的习惯了,荀颂才一个下午没回消息不接电话他就有些难捱,还有点莫名的担忧。  再晚一点荀维民回来,特意过来这边找荀颂谈谈。他也是头回见自己妻子这么生气,同时也因为荀颂找了个男朋友的事而震惊。  荀颂一直默默听着他爸的温和教诲,把道理跟现实情况有理有据地分析一遍。他坐着,身形却从未有过的单薄,如何看都显颓废。  他理想中沟通的模样就是如此,可惜晚了。  “爸。”他在荀维民说完后才出声,声音格外哑,“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性向,高中就知道,和我现在喜欢的人无关。”  荀维民没料到他会这么坦诚,不过这敢作敢当的劲儿也确实是他儿子。他把手掌按荀颂肩上,语重心长地问:“所以,你确定自己喜欢那个男人?”  方才讲的那些道理荀颂何尝不是早就在心里默念过千万遍,他在客厅温暖的橙光下兀然像个孤身奋战的勇士,用最轻的声音说最重的话:“我不会分手。”  荀维民不想妻子难过,也为儿子非比寻常的成长而欣慰,他最后只是又重重地按了按荀颂的肩没再说话,孩子的路得自己走。  夜深了,荀颂没什么劲儿地很快洗漱完躺床上,刚躺下就听见“呜呜”的振动声,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部手机。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是韩致行的电话。  他坐在床上于黑暗中凝视亮着的屏幕,心脏似心虚一般骤然加速,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将电话接起来。  那边传来韩致行低沉的嗓音:“荀颂?”  “嗯。”像无罪释放的囚徒重见天日,荀颂在此刻安心得异常,背对着窗户慢慢躺下。  “之前没看手机,是不是到处找我呢?”他语气故作轻巧,却忘了自己声音发哑。  韩致行咬烟的动作明显滞了滞,而后把今夜第四支烟抽完转身进了房间。  “荀颂。”他坐在书桌前瞧着外面雪色又叫了一遍那头的人。  他好似预感到什么,犹疑后沉声问道:“有事儿没事儿?”  一股热流不知从何处窜上来,涌上头热了眼睛,荀颂顿感鼻腔酸涩,在听见韩致行这低沉嗓音唤他名字的时候。  长久的静默,他努力平复着即将喷涌的情绪,委屈、难受、想念、愧疚……手机里只有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都在克制着什么。  荀颂拉了被子盖到头上,最后一闭眼,苦笑道:“我把事情搞砸了。”  果然,他开口那一下韩致行就知道他状态不对,现在一句话就都懂了。  韩致行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他看着起了雾气而变得模糊的窗户,朦朦胧胧地就像此刻荀颂的声音,也像他因可能面临失去而失重的心,眼里有不忍,所以眸光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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