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妈妈若是看得见,一定能懂我的选择。
陈茗媛走前笑着打趣我,她说,“你这以后可是享福了。”
我笑笑,我也这么觉得。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要幸福了,包括我们自己。
可惜,天不遂人愿。
二十四岁,我觉得要列为自己人生最幸福的这一年,我的妹妹病倒了。
这病来的毫无预兆。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只当是诈骗,心底还荒唐地侥幸,觉得这种生死大事,绝不会落在我们身上。
等到了医院,我才发现手表的表盘碎了。什么时候撞的,在哪撞的,我完全想不起来。
我隔着玻璃看向里面,她还在昏迷。
前一天她还在和我畅想未来,今天我却听着医生对她下达死亡通牒。
医生把我叫到走廊里,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进去。他又说了一遍。
“是急性主动脉夹层。”
“她先天主动脉壁就比常人薄弱,本身没有太大问题。但她们这种高三生,平日里长期熬夜苦读、精神紧绷,血压持续波动,直接撕裂了血管内膜,这是藏在身体里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必须立刻开展急诊手术。”
医生语气沉重,顿了顿,又抛下一道无解的难关。
“手术难度极高,费用数额巨大,留给我们的黄金救治窗口只有二十四小时。钱凑齐,才有一线生机,凑不齐,血管一旦破裂,人随时救不回来。”
那一刻我的大脑已经做不了任何的反应。
我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很久没有站起来。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响,但我听不清。我想站起来,站不起来。
我进病房看了她一眼,病房很安静,她睡得很轻,呼吸浅浅的,看起来很安稳。
谁会看得出,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我恨死上天了,它好像特别喜欢折磨我们这种人。它偏要在我最幸福的这一年,把我所有希望碾碎。
陆杨早就来找过我,他是个生意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直接从计茵蔓身上下手也许会伤了那些所谓的父女情,所以想从我身上下手。
可他打错了算盘,我不愿意放计茵蔓走。
对,不愿意放她走。
我变得自私了。
明明理智清清楚楚告诉我,跟着亲生父亲,她能拥有优渥顺遂的人生,不必和我困在狭小陈旧的屋子里吃苦。
我知道什么对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