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想了想,说:“他在做准备,桂杰很可能会死,他需要一个处理尸体的地方。或者……那个位置是为其他人准备。” 曲值点点头,“有可能,邹宴手上不止桂杰。” 但黎宝此时想到的却是秦应,邹宴去野水沟踩点时,计划的是不是将秦应埋在那里? 秋犁市那边也传来新的信息。 凯军前行的邵一庆等人主观上认定邹宴从来没有离开过秋犁市,因为他随时都能联系上,然而实际上,邹宴可能有很多时间都在洛城。邹宴以自己是外国人为由,几乎只使用现金,偶尔有需要,则是借用邵一庆等人的卡来消费。 看守所,卢常得知邹宴不见了,先是疑惑,继而哈哈大笑,“你们警察也被他骗了吗?我告诉你们,他是要为我复仇!” 黎宝并不相信邹宴失踪是为了给卢常报仇,卢常不过是被邹宴利用的工具罢了。 除了邹宴,重案队还在追踪另一个人,成志。那天成志被看到,被拍到,可南桂山下面的街区相当繁华,他就像水藏进了大海,又消失了。 黎宝很难不将成志和邹宴联系起来,成志是邹宴会盯上的那种人,且早前的调查中,已经明确有人在影响成志的思想。但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成志被邹宴控制。 邹宴出现在南桂山,刚好秦应也在南桂山,秦应拍照的那个时刻,等于两人在同一个时间空间。假设成志是邹宴的又一个工具,那么秦应当时其实非常危险。 成志可能就是为了秦应才来到南桂山。 可是成志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让秦应察觉到自己出现了,就转身离去,似乎没有伤害秦应的意思。 这一点让黎宝不太拿得准,成志到底是不是被邹宴控制的人? 还有一点,从逻辑上来说,邹宴不应该找成志。 邹宴物色的都是懦弱而容易被影响的人,利用季雪杀秦应好理解,他已经给季雪植入了“都怪中介,中介害你,中介没有帮你”之类的思想,而季雪对秦应并无感情,完全可以因为泄愤对秦应下手。 成志却不一样,秦应是成志的救命恩人,成志又是个特别感恩的人。邹宴有再大的能耐,也很难去扭曲成志对秦应的感激。他有这个工夫,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根本不认识秦应的人?就像季雪那样的。 时间推进,两个人都没有消息,未知的不确定感越来越重,黎宝不免有些焦灼。 这不仅关系到破案,更关系到秦应的安危。现在他和秦应还有一些隔阂没有解决,他们无法静下心来长谈,这更是扰乱了他的心绪。 无论如何,他决不能让秦应出事。 此时,秦应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决不能让邹宴那个危险人物接近黎宝。 两个人都在为对方着想,但思路却南辕北辙,秦应自始至终都不认为邹宴对自己有任何想法,邹宴瞄准的一直都是黎宝。 他已经琢磨出一套完整的动机:邹宴这个天生的反社会分子从小就热衷于对弱者展露悲悯,以此来影响弱者,看弱者被自己控制,会带给他巨大的快感。 黎宝童年的不幸再添一笔,被这种人盯上,成为这种人的第一个实验品。 只不过因为黎宝本性善良,而邹宴那时也是个小孩,他没能操纵黎宝杀死楚群夫妇。 高中重逢之时,邹宴成熟了许多,在未见面的几年里,邹宴大概率有了新的实验品,可能成功了,以至于他的手段隐晦成熟了许多,不再直接怂恿黎宝去杀人。 高中两年半,他看似热情地帮助黎宝,成为黎宝在学校最重要的同学,这次他失败于楚群和周凡突然打断了他的计划。 秦应过去不知道自己在邹宴的计划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但可以肯定,绝不是黎宝所以为的——邹宴喜欢他。 现在真相大白,邹宴已经跟黎宝承认,是因为星芒项链,邹宴偶然中得知他的星芒项链被黎宝捡到了,而他正在寻找星芒项链。 邹宴在他们之间做的任何事,出发点都在于黎宝,邹宴在尝试用不同的手段控制黎宝,他不过是邹宴计划中的工具。现在,他依旧是工具。 黎宝的担忧非常明显,因为季雪的确是冲着他来。可他清楚,就算邹宴真的要杀了他,最终的目的也还是黎宝,高中和现在,他在邹宴眼里都是工具。他这个工具,不能让邹宴得偿所愿。 手机响了一会儿,是成志的姐姐成葵。秦应皱了皱眉,接起来。之前成葵就联系过他,说是要来洛城找成志,前天已经到洛城了。成志在南桂山上出现,重案队问过成葵,遗憾的是,她完全没有收到过成志的消息。 “小秦,你能不能陪我去找找小志。”成葵人生地不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秦应。 秦应给她安排的住处,离市局不远,但她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成志中学读完就出来工作了,只会做餐饮,她沿途一家一家找,但哪里有成志的身影。 秦应问:“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成葵站在街头茫然地看了看,“小秦,我在富合街。” “那你别走,找个地方坐下,我这就来。”秦应挂了电话,立即出发。 成志失踪两个月,成葵比秦应上次看到时憔悴了许多,看见秦应,她擦擦眼泪,絮絮叨叨地跟秦应说,自己这大半天找了多少条街,去了多少馆子,但都没见成志。 秦应知道她这是徒劳,如果这就能找到成志,那重案队早就找到人了。可是面对这份朴素而浓烈的亲情,秦应说不出泼冷水的话来。 “姐,你别着急,黎警官他们正在全力搜索,成志既然出现了一回,就说明他暂时是安全的。”秦应说:“要有信心。” “我有信心,我特别有!”成葵的眼睛从前天到现在都是红红的,她握着拳头,重复着秦应的话,坚强地给自己打气。“对了,小秦,我想去你们看到小志的地方,万一他又去那里了呢?” 南桂山现在是个重点,一旦成志再次出现,马上就会被发现。而成志的举动基本说明,他在刻意躲着警察。秦应觉得,成志还会去南桂山的可能非常低。 不过成葵想去,秦应便开车带她去了。下车后,她急切地看向四周,在许许多多年轻的面庞上寻找熟悉的腼腆微笑。 太阳下山了,成葵失落地低着头,这么大一个城市,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自己的弟弟?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再接着找。”秦应将成葵劝回酒店。 经过市局时,秦应看见刑侦大楼每层楼都亮着灯,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秦应回了一趟家,黎宝今晚肯定又不会回来了。其实最近他见黎宝的次数很多,但都不是在家里。 黎宝老是盯着他,自己无暇盯着,就让同事盯着,生怕他出事。可即便每天见几次面,感觉却生疏了许多,他们的立场成为警察和被警察关照的群众,而非普通的恋人。 他知道自己得找黎宝好好谈一下,黎宝似乎也有话对他说,可都没有准备好,也分不出这份精力。 秦应放空了一会儿,打开柜子找衣服,打算等下给黎宝送去。找着找着忽然笑了笑,心里也跟着轻松几分。 这就是对象是警察的感觉吗?忙到不回家,衣服都得自己送。 黎宝这一柜子衣服也够多的,但都是蒋铭的审美,黎宝没什么审美,给衣服就穿。等这次结束了,他想按自己的审美打扮打扮黎宝。 到市局时已经是11点多了,秦应听小创说黎宝刚回来,被叫去开会。 这阵子重案队天天都在开会,秦应因为原家案在专案组待过,也是经常开会。他很想看看黎宝开会时的样子,可惜家属并不能参与。 大约是有所感应,黎宝会开到一半,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秦应在就好了。但又一想,也不好,自己奔波了一天,还在野水沟那片林子钻进钻出,一身脏兮兮,开会无所谓,大家都这样,但见秦应不行。 秦应看见黎宝扔在椅子上的外套,沾着泥巴灰尘,心想还好自己来了。 开完会,黎宝急匆匆回到办公室,他太想洗澡了,放下本子就往淋浴室跑。小创本想跟他说秦应来了,但秦应朝小创比了个“嘘”的手势。 重案队的淋浴室是黎宝很喜欢的地方,大约是重案队的氛围很好,洗澡时听见隔壁来了人,还会问一句是谁,然后聊到洗完为止。 潜珊戒毒所和省厅刑侦局都有淋浴室,但戒毒所很压抑,省厅又不熟,他只在重案队的淋浴室找到了当年在特勤洗澡的熟悉感。 黎宝站在水雾中,脸迎着热水,脑子里重放着各种线索。邹宴回国后,竟然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洛城,桂杰失踪后,直到8月中旬,都在秋犁市生活。 根据邹宴的行迹,曾乡他们已经找到了桂杰曾经被关的地方,房子是邹宴租的。邹宴在秋犁市和洛城有多处用董近这个伪造身份证租的旧房子,一些住过人,一些没有。他不缺钱,这些房子可能都是他安排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