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刑警这个新的环境中,他才发现,很多人都有锦旗,省厅那些精英自不必说,办公室挂了不少,来重案队后,他在徐勘那儿看得最多,徐勘是个深受群众喜爱的好警察。 重案队最小的张贸也有一面锦旗,只有他没有。 别人的锦旗看多了,就想要一面自己的。但锦旗这东西总不能自己开口问群众要。 不过对秦应这位群众,开口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跟男朋友要点东西怎么了?黎宝十七岁就给自己幻想了个男朋友,现在二十八了,对男朋友这个词毫无羞赧心理,想要就要了。 被锦旗一打岔,秦应沉闷的心情提了起来,黎宝去忙案子后,他拿出手机,物色制作锦旗的店铺。 洛城,技侦连日以来的奋战终于找到重要证据,道平街一个公共监控捕捉到白小鹏东张西望,和一个男子见面的场景,男子面部大半被拍到,经过技术对比,正是凌李伟的表弟张兴。张兴是凌李伟的心腹,在凌群集团虽无要职,但总是在为凌李伟的私人事务奔走。 张兴立即被逮捕,对他和白小鹏的审问几乎在同时进行。 李江洄问:“这个人是谁?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小鹏脸色阴沉,依旧不肯说话。 李江洄说:“张兴已经在海于市被捕了,你还要等吗?” 白小鹏终于开口,“他给我钱,让我杀了居向涛,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就不会暴露,事成之后,他安排我出国享福。” 白小鹏完成了杀人并摆放尸体的任务,张兴来取走居向涛家里和工作室的重要物品。白小鹏没能立即离开洛城,因为张兴不确定他带出来的东西是否是老板想要的。 “老板是谁?”李江洄问。 白小鹏黯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没见过。” “谁指使你买凶?”海于市局,黎宝问出相似的问题。 证据当前,张兴没了前几日的傲慢,他坦白得比白小鹏更快,试图将自己撇出来,“是凌李伟!我只是他的一条狗,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如,如果我不听话,那我的下场就和凌总,凌总那些孩子一样!” 黎宝说:“不着急,慢慢说。我听你刚才的意思,凌李群现在这样,是被凌李伟害的?凌李群的子女怎么了?上次你不是说他们在国外,联系不上吗?” 一旁的平板正在播放白小鹏的审问经过,张兴发着抖,一咬牙全都倒了出来。 “他们早就死了,凌李伟让叶洪出国去办的,他们的死和我无关,我只是知情!” 黎宝问:“凌李伟为什么要害凌李群一家?凌李群生病,你们凌群里面威望最高的就是他,集团早晚是他的,他何必做到这一步?” 张兴还在发抖,“我不知道具体的,我只知道,他们年轻时有个什么契约,凌李伟要把它拿回来。” 黎宝问到最关键的问题,“拿回来了吗?” 张兴很茫然,“应该没有,你们去找凌李伟,我真的只是一个工具!” 根据张兴的证词,凌李伟被捕,他沉默地坐在审讯室,花白的头发一瞬间失去了活力。 义扬医养院,朱晓兰短暂地清醒过来,认得人,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小涛呢?他还在恨我吗?”朱晓兰问护工。 “他遇害了。”李江洄趁朱晓兰清醒,赶紧说:“杀害他的可能是一个叫凌李伟的人,你知道这个人吗?” 朱晓兰睁大双眼,须臾,眼里涌出浑浊的眼泪。 李江洄还想继续问,朱晓兰却又陷入癫狂,大叫着居向涛的名字,医护冲进来按住朱晓兰。 询问已经终止,李江洄却没有离开,他盯着朱晓兰颤抖的双眼,“凌李群当年将某个东西交给你,那是什么?你把它放在哪里?” 朱晓兰仿佛失去神智,眼神犹如怪物。 “居向涛也问过你这个问题。”李江洄再次上前,“它在哪里?” “啊——”朱晓兰发出怪叫,“是居进鹏那个畜生!居进鹏藏起来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此后,朱晓兰无法正常说话,医生给她推了一针镇定剂,她睡过去了。 “居进鹏知道?”黎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翻着照片,居进鹏早就死了,朱晓兰说被他藏起来,那真是问无可问。 “朱晓兰的情况时好时坏,等她清醒了,我再试试。”李江洄说:“实在不行,我会申请对她进行催眠干预。” “我再想想,我总觉得有门。”黎宝说。 催眠干预对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人来说,效果不大,且朱晓兰年纪太大了,上级不一定会批准。重案队并不指望她回忆起全部,只需要她吐露些许关键,否则这案子很难推进下去。 挂断电话后,黎宝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思索。 “被居进鹏藏起来,被居进鹏藏起来……” 上次去义扬医养院见朱晓兰的场景历历在目,朱晓兰将他认成了居进鹏,大骂他是畜生。这二人虽然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但感情大约早就破裂,居进鹏知道朱晓兰和凌李群生了孩子,但妻子远没有生意、赚钱重要。 凌李群的情人大部分被凌李伟查到,但凌李伟查到韩旭婕是凌李群的女儿,也没查到朱晓兰是韩旭婕的母亲。居进鹏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他在为朱晓兰和凌李群掩饰。 凌李群最放心的人就是朱晓兰,所以将凌李伟的把柄交到朱晓兰手上,而它被居进鹏拿走,但居进鹏直到死也没有利用过这个把柄。 到底是怎么回事?居进鹏会将它藏到哪里? 黎宝觉得有什么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方,却实在抓不到。 闭着的眼忽然被温热覆盖住,黎宝条件反射一抓,握住了秦应的手腕。 秦应后撤,却没有挣脱开。 “睡觉手劲还这么大。”秦应说。 “来也不说一声。”黎宝松开,“我以为什么东西来了。” 秦应问:“什么东西?” 黎宝想了想,“坏东西。” “坏东西你就这么放了?以你的性子,不好好折磨一下?”说着,秦应将手腕递回来。 黎宝在他手腕上不轻不重地一拍,大有不跟你闹的意思。 “不是有证据了吗?怎么又急了?”秦应说:“慢慢审,凌李伟会交待的。” 黎宝摇头,“他不是那种审得出来东西的嫌疑人,只要我们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他就不会开口。” 秦应说:“那就接着找证据。” 黎宝盯着秦应,心里忽然有些烦,秦应到底是个群众,容易想当然,知道当年真相的人死的死,病的病,如果说证据真的在一个死人手上,那从何找起? 忽然,黎宝听见秦应叹了口气,他立即看向秦应的侧脸,反思自己是不是往秦应身上发脾气了。 不等他开口,秦应说:“我知道这很不容易,警察破案,靠的是实打实的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白搭。我被我舅接走之前,很多次问警察,凶手是谁,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凶手?他们低下头,我后来才知道,那时他们脸上的是惭愧。他们没有证据,甚至没有线索。” 黎宝向秦应伸出手,安慰人这种事,他不是很擅长,但也能做,他摸了摸秦应的手背,将自己的手指挤进秦应的指间。 秦应看了看他,“我那时十七岁,不明白警察为什么找不到线索,我对他们很失望,索性跑回家里,警察把整个院子封锁起来了,我进不去,于是我坐在外面问我妈,我外婆,求他们告诉我,是谁杀了他们。” 黎宝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少年,他有很宽的肩膀,游泳和其他训练让他匀称强壮,可是失去至亲后,他穿着过于宽大的衣服,脸上写满悲伤、惶惑,竟是有些单薄。 “没有人回答我,当然不会有人回答。”秦应无奈地笑了笑,“后来,警察将多次解剖的遗体还给我们,说可以安葬了,我舅买了两个挨着的双人墓,将他们葬在一起。我不愿意跟他去北沧市,经常一个人守在两个墓中间,还是问那个问题,凶手是谁,爸,妈,外婆,外公,你们谁可以告诉我?” 安静片刻,秦应继续道:“今年清明节,我回了秋犁市一趟,居然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这么多年了,在这一点上,我毫无长进。” “不是。”黎宝下意识辩驳,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秦应察觉到他眼神的改变,迅速从私人情绪中挣脱出来,“怎么了?” 黎宝语速变快,“你经常待在外婆的墓边,请求她告诉你凶手是谁。” 秦应凝视着黎宝的眼睛,没说话。 黎宝激动道:“我忽然有个想法!” 义扬医养院,朱晓兰依旧在胡言乱语,她又变得不知道居向涛、居进鹏是谁,而李江洄的催眠干预申请暂时没有获得批准。 “李队,那东西可能在居进鹏的墓里!”黎宝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李江洄下意识将手机拿得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