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黎宝认为邹宴喜欢自己不同,秦应当年在邹宴身上并没有感受到喜欢这种东西,他对邹宴更是不感冒,邹宴的热情在他看来有浓重的表演成分,笑容也有几分虚假,这正是他后来渐渐疏远邹宴的原因。 时过境迁,仔细想来,当时邹宴似乎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具体是什么,他想不出来。 “你和邹宴……”一旁的黎宝已经进入浅眠,嘴里嘀咕着模糊的话语。 秦应摇了摇黎宝的手,“我和邹宴怎么?” “我像个小偷。” “你才不是小偷,你是黎小宝。” 黎小宝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翻了个身,背对秦应。 秦应却看着天花板,失眠,总觉得黎宝和邹宴时隔多年在三中遇上不是一件普通的事。 清晨,黎宝准时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休息了两天,今天要去重案队了,懒腰伸到一半,忽然发现床上还有一个人。 秦应失眠到快天亮,刚睡着,呼吸沉沉的。黎宝缓缓将手放下去,弯腰盯着秦应的脸。 原厦就是秦应,原厦是他的男朋友,现在秦应也是他的男朋友了。 他伸出食指,虚虚放在秦应鼻尖,须臾,又收了回去。但秦应突然醒来,抓住他的手腕,“在干什么?” 黎宝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虚张声势道:“叫你起床,你不去当牛马吗?” 秦应笑了笑,“我以为你想亲我。” 黎宝连忙跳下床,关上卫生间的门。 早上时间紧张,两人都有工作在身,匆匆出门,秦应叫住黎宝,“想听你叫我名字。” 黎宝张了张口,“秦应。” 秦应挑眉,“昨天还说想叫另一个。” 白天和黑夜不一样,黑夜更加感性更加冲动,黎宝居然叫不出原厦来了。原厦这个名字,就等同于男朋友,等同于情话,这夏天的阳光照着,他开不了口。 秦应似乎知道原因,笑道:“那回来再说。” 强松路,家幸站点,秦应整理了片刻房源,接到昨天那位奇怪客户的电话,看房的时间差不多了,秦应驱车前往客户所说的晴水庭,中途经过枫林茶馆,这大中午的,烈阳炙烤,外面的坝子上还坐着很多中老年。 晴水庭离枫林茶馆也就一公里,是个在洛云江边的老商品房,到了地方秦应才发现,上次坐在黎宝的摩托后面,从这里经过过。 洛城的江景房都很值钱,但晴水庭是个例外,它修建得比较早,曾经辉煌过,如今房屋老旧,再加上附近河滩风景不咋地,渐渐没落了。 秦应所在的强松路站点离晴水庭很远,接触不到这儿的房源,他很好奇客户为什么不直接找附近的家幸站点或者别的中介,非要点名他。 四栋门口,一个穿着白灰色罩袍,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站在树荫下。秦应走过去,她摘下面罩,是一张普通中年女人的脸。 “秦先生。”女人眼中带着几分惊恐,声音也有些颤抖,“你终于来了。” 女人名叫季雪,三十八岁,本来在一家动画制作公司工作,现在已经离职。 她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差,看见秦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电梯徐徐上升,停在十四楼,梯门打开后,外面竟是一片漆黑,季雪呼吸的声音很重,飞快从电梯跑出去。秦应连忙跟上。季雪来到14-4门口,哆嗦着打开门。 这套房子采光很好,客厅有个大阳台,另外两间屋子也都有窗户,正午的阳光照进来,到处都亮堂堂的。 室内的装潢和家具都很简单,客卧甚至还空着,只堆着些杂物。 “这房子是什么情况?”秦应问:“你是房主?想卖掉?” 季雪连忙拿出购房合同,证明自己正是房主。 秦应警惕道:“刚买两年就要卖掉?季女士,冒昧问一下,为什么找我?” 季雪很紧张,语速很快,“他们说,这种闹鬼的房子,只,只有你能卖掉。” “哪个他们?” “其他中介。” 秦应问出原委。季雪独自在洛城打拼,没结婚,父母不在了,前年,她不想再租房子,到处看房。晴水庭离公司三公里,公交站就在楼下,两站就到了,很方便。虽然房子比较旧了,但宽敞,还能看到江水,更重要的是价格是她相中的几套里最低的,想着不能一下子把存款全都花出去,她最后选择了这套。 原房主她只在过户时见过,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叫于姐,看着很和气。她沉浸在有了自己房子的快乐中,每天都会买点小东西装饰新家。 一开始,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但后来,她发现这屋子闹鬼。 先是经常在出电梯后看到漆黑的通道,公司时常需要加班,她深更半夜回来,灯不亮,或者一闪一灭,心里很是恐惧。跟物业反映,物业说来检修,但老小区这里坏那里坏,灯不亮这种事,他们根本不上心,于是到现在,灯依旧没修好。 十四楼这一层,一共四户,两户空着,另一户虽然有人住,但住在里面的人十天半月都不回来,等于整层楼就住了季雪一人。 灯的事给了季雪一些心理阴影,之后发生的事才真正令她害怕,精神失常。 她总是在半夜2点到3点惊醒,看见一个全身是血的人站在她的床尾,那人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见她醒来,便平举双手,做出僵尸跳跃的动作。可因为床有高度,那人跳不上来,仿佛被卡住一样,不断原地跳跃,喉咙里发出嚯嚯声响。 那情景极其可怕,季雪说着就抱住了头,剧烈发抖。 秦应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问:“他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季雪点头,“他最近会说话了,他说这房子是他的,我占了这里,就要我的命。” 因为新买的房子闹鬼,季雪的精神一点点崩溃,在工作中屡屡出错。那鲜血淋淋的鬼向她索要房子,她找到卖房给她的中介,中介不肯负责。她后来才打听到,这房子以前就有问题,所以才这么便宜。原房主于姐已经出国了,找不到人,季雪痛苦不已,房子花掉了她九成积蓄,她为此背上房贷,现在房子住不了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巨大的压力之下,她因为犯错被公司劝退,找人想将房子出手,哪怕折价都行,但她这样的冤大头可遇不可求,问过的中介都说,卖不掉。 上周,有个家幸的中介跟她说,强松路站点的秦应卖凶宅有一手,她才重新看到了希望。 秦应感到一丝无奈,他卖掉东黎苑那套有孩子自杀的别墅,而此后另外三个女孩在别墅里被烧死,这事传遍了洛城中介圈,但他并没有把握能卖掉闹鬼的房子。 见秦应犹豫,季雪哭了起来,“秦先生,求求你,如果卖不掉,我就只能去死了。” 季雪看上去随时会冲到窗边跳下去,秦应只能先稳住她,“我想想办法。” 离开晴水庭,秦应站在临江的马路边,朝楼上看去,季雪就站在阳台边,远远地看着他。季雪的面容看不真切,秦应忽然在这大太阳下感到一丝凉意。 刹馆(08) 周一的枫林茶馆热度不减,退休大爷们大清早就来占好了位置,六块钱的茶水上桌,免费瓜子嗑个不停。到了中午,茶馆里已经没有空位了,人声鼎沸。 这会儿正是用餐高峰期,厨房提供便宜的小面、蛋炒饭,一份七块钱,素凉菜,五块钱,也提供比较贵的炖、卤牛肉、牛杂、猪蹄等,丰俭由人。 三口炖肉的大锅白烟滚滚,据说每天半夜,厨师就来开锅熬汤了。牛羊肉的浓香在茶馆里弥漫,穿着老式食堂制服的阿姨热情地舀汤舀肉。 忽然,二楼传来一声尖叫,嘈杂的人声安静了一瞬,很多人都朝尖叫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桌来打卡的年轻人,两男两女,此时他们全都站了起来,朝四周退开,发出尖叫的女人花容失色,险些跌倒。 邻桌的人嫌他们大惊小怪,凑过去看是怎么回事,看清掉在桌上的东西时,也跟着大叫起来。 “是,是手指头啊!” 靠近那张桌子的人顿时炸了锅,而离得远的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互相打听。 “牛杂汤里有个手指头,是人的手指头!” “卧槽,厨师把手指头切进去了?” “不会是死人了吧?” “我靠,我刚才也吃了牛杂汤!” 茶馆一下子乱起来,胆子大的全都往二楼挤,吃到手指头的那一桌客人恐惧地逃到楼下,正想找厨房要个说法,厨房又传来惊叫。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沸腾的羊肉汤中,手指头和脚趾在其中起伏。 “是人!杀人了!分尸了!” 一根指头还不能说明什么,一堆就麻烦了,至少说明有人受了重伤。 茶馆顿时大乱,端茶送水的服务员,挑面盛菜的厨房员工全都慌了,经理小龙也方寸大乱,连忙给老板居向涛打电话,但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