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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页(第1页)

支队也排查了他的社会关系,和他有联系的分别是房东一家,快递分拣站老板和员工,附近的快餐店,医生,药店店员。  他们对他普遍抱有怜惜态度,没有经济上的矛盾,房东看他可怜,一个月只收他两百块,分拣站老板则说,帮助他等于给自己积德。这些人没有作案动机。  至于网络上,他有同一个赛道的竞争对手,有极端粉丝,有黑粉,他的私信里甚至包括死亡威胁,但这部分有动机的人不在秋犁市。  桂杰已经死亡的可能性正在增加,然而尸体迟迟没有出现也是一桩怪事。他如果真是自杀,自己无法处理尸体,这种情况下,尸体一般都会被发现。而有隐藏尸体行为,那就说明他杀的可能更高。  支队正在为桂杰是死是活而争论,两者的调查方向不同。黎宝这个局外人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桂杰被人限制行动。至于原因……  柳孟县那个残疾人福利院,是慕残者的天堂。  桂杰本就是残疾,是这类犯罪者的目标。  柳孟县的残疾人福利院被打掉了,其他地方未必不存在。  但黎宝只是个外来的旁听者,没有直接发表任何意见。会后,赵亚峰带他去见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曾乡,曾乡三十多岁,副支队长,是支队重点培养的骨干。  寒暄一番,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后,曾乡说要跟省会的重案队学习学习,问黎宝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黎宝这时才提及柳孟县的案子,曾乡蹙眉沉思,“是个思路!”  粗略疏通了支队的人际关系,黎宝踏上回洛城的动车,原家灭门案急不得,前期需要调动资源,这事只有李江洄能做。还有秦应,这次回去,他要跟秦应开诚布公。  黎宝在动车上睡了一觉,梦到高中,其他人的面容早已模糊,邹宴的脸却十分清晰。  离开实验二中后的岁月,黎宝每一次想起邹宴,几乎都和原厦有关,他需要依靠回忆邹宴的话语,来构造那个虚假而完美的原厦。  但在这个梦里,邹宴一句都没有提到原厦,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黎宝身上。黎宝带着一身的伤来到学校,躲在楼梯的角落搽药,邹宴在。黎宝体育课因为低血糖晕倒,醒来时,邹宴在。黎宝悄悄脱下校服外套,露出缝缝补补的毛衣,邹宴还是在。  这简直是个诡异的噩梦,黎宝在梦里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邹宴识破自己的窘迫。可邹宴眼中毫无轻视和不屑,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意味地注视黎宝。  最后他张了张嘴,动车进入最后一个山洞,黎宝在轰鸣声中醒来,茫然地回忆邹宴说的话,却完全想不起来。  剩下的路程,黎宝无法控制地想起当初和邹宴相处的点滴。  用现在的话来形容邹宴,他绝对算是令人羡慕的高精力人群,学习对他来说很轻松,课余时间,他总是在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他不仅对秋犁三中的体尖感兴趣,还对过去发生的案子有兴趣。  也许因为刚在秋犁市局听说了桂杰失踪案,黎宝回忆起从邹宴那儿听来的一个案子。  细节黎宝已经记不清楚了,应该是发生在当年时间的十年前,一个智力有问题的漂亮女人被四个工人杀害在公园的林子里,四个工人全部被判处死刑。  邹宴说这案子没这么简单,漂亮女人是为了救两个女学生而死,这两个女学生始终没有露面。邹宴想做的,就是查出这两个女学生是谁。  邹宴仿佛在做一个解谜游戏,后来又几次三番提到这个案子。他到底找没找到答案,黎宝不知道。邹宴对这个案子的一些点评,黎宝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秦应结束一天的工作,一个奇怪的客户联系他,说有一套江景房想卖,问他愿不愿意接手,他询问这套房子的情况,对方支支吾吾,声音听上去缥缈,雌雄难辨,“你,你来了再说。”  秦应和对方约好时间,在路边等红绿灯时,听见旁边的人聊天。  “你知道不,那个在对面擦皮鞋的爷爷不见了。”  “是不是有事没来?”  “不见好久了,他们都说他死掉了!”  刹馆(05)  “新鲜的荔枝,刚下飞机的荔枝诶!”  夜晚城管下班,人流密集的路边成了小贩们的主场。黎宝目不斜视地走着,却被这一声声荔枝叫卖吸引。正是吃荔枝的季节,而洛城不产荔枝,小贩三轮车上的荔枝被冰水冰块泡着,看上去倒是新鲜。  黎宝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想起秦应在电话里说的荔枝。  “来选选,来选选!”小贩将塑料袋拿到黎宝面前,黎宝回过神,摆手,快步朝丰泉小区走去。  今晚他本来不打算见秦应,他还没想好如何和秦应提起原家灭门案,提起自己的过去,可是秦应给他准备了荔枝,荔枝这种娇气的水果,放得久了,就是浪费对方的一片心意。  站在六栋楼下,黎宝往上看了看,秦应家客厅的灯开着。  “我只是来拿荔枝。”进入电梯时,黎宝心想。  敲门声响起时,秦应正在看中介群里的消息,有人也发现那位擦鞋匠熊爷爷不见了,问有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群里热烈讨论,说是熊爷爷好像找到亲人了,被亲人接走过好日子去了。  黎宝的敲门声很独特,秦应一怔,立即放下手机。  黎宝身上仿佛还带着校园初夏特有的青草香,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急着说:“我的荔枝还在吗?”  秦应拦住他,“不在了呢?”  黎宝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那我走了。”  他转身的瞬间,秦应拉住他的小臂,“我开个玩笑,少谁都少不了你。”  黎宝低头看看被拉住的地方,秦应松开,“进来吧。”  冰箱哗啦一声打开,黎宝从冰里拿出荔枝,“这么多?”  秦应说:“怕你不够。”  黎宝剥了颗,不是最新鲜的样子,但荔枝和秦应都尽力了。  “别站那儿吃。”秦应拿出盘子,准备洗一盘拿到客厅来。  他今天跟张贸打听过了,重案队目前并没有让黎宝查什么积案,这两天黎宝班都没去上。结合电话里听到的方言,黎宝应该就是去秋犁市了。以黎宝的本事和身份,查到他的过去并不困难。黎宝已经知道他就是原厦。  所以,黎宝不是来吃荔枝。  “我要回去了。”黎宝端着一盒,却没有往门口走。  两人沉默地看着彼此,少顷,秦应放下盘子,走到黎宝面前,“宝宝警官,你不想审我吗?”  黎宝眼睛睁大几分,秦应眼底很宁静,说这话时语气也和平常无异,可他觉得,秦应知道他的真正来意,秦应什么都知道。  黎宝把荔枝一个个拿出来,放在水下冲,沥水后放在秦应拿出的盘子里,轻车熟路地端到客厅,往茶几上一放。  夜风吹进屋,单薄的窗帘鼓动,在黎宝身后飘荡。黎宝不客气地坐下,飞快剥着荔枝,一口一个。  秦应坐在他侧对面。  黎宝又剥好了一个,举起来,“你不吃?”  秦应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没伸手,却将脖子探出来。  黎宝手顿了下,将荔枝送到秦应嘴边。秦应接走荔枝时,下唇碰到了他的手指。因为常年训练,他的手指并不细腻,碰触的瞬间,他清晰感觉到秦应被他咬出来的伤。它结着小小的痂,有点粗糙,好像轻轻在他指尖扎了一下。他迅速抽回手,假装很忙地剥荔枝。  “荔枝吃多了上火。”秦应提醒。  转眼,一盘荔枝就被黎宝消灭了一半。  一颗荔枝核丢在渣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你小时候是不是一到夏天,就有荔枝吃?”黎宝强调,“特别新鲜的那种。”  秦应想了想,荔枝的香甜和外婆外公的笑容一同浮现,他弯起唇角,“是啊,我还去产地,坐在树下吃过。”  黎宝很感兴趣,“你几岁的时候?在哪里?自己摘吗?”  小学三四年级,秦应成了狗都嫌的男孩,在家在学校都不消停,暑假外婆带他看书,给他讲道理,他坐都坐不住,外婆和外公索性带他去旅游。  那一年,他们来到盛产荔枝的凉云市,在果园住下。他使不完的劲儿在果园派上用场,每天睁眼就是摘果子,中午吃饱了荔枝,在树下呼呼大睡。  外婆叮嘱他,荔枝不能吃太多,他仗着自己皮实,把这话当耳旁风,一开始倒也没事,后来身体终于抗议,将他送进了医院。  秦应回忆这一段时,眼里有柔软的笑意,语气也很轻松,但知道原家悲剧的此时,黎宝笑不出来。  “后来呢?”黎宝问:“你从医院出来,还乱吃吗?”  秦应说:“吃够了,每年吃个十来颗就差不多了。”  黎宝一看,自己刚才就吃了二十多颗。  仿佛是给自己大吃特吃的行为找补,黎宝说:“我小时候只吃过烂掉的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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