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黛凝有一些小动作。”秦应忽然往右边偏了偏头,食指在耳根拨了下。 黎宝一下子看愣了。这是个男性做起来有些奇怪的动作,妩媚,但妩媚得很不到位,显得滑稽。 “跟拍时,我见过邱黛凝做这个动作,加上她当时的妆容和神态,有点妖娆的意思。”秦应道:“欧维丽穿着外卖服,头上戴着头盔,动作标准,但打扮不是那个味儿,就有种错位感。” 黎宝专注地盯着秦应,秦应又模仿邱黛凝,做出缓缓抬下巴,低头笑,勾起眼尾等动作,欧维丽也做过,但因为没见过邱黛凝,他当时并不感到奇怪。恐怕只有像秦应这样直接接触邱黛凝,并一同生活过几天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熟悉感。 有了这一层怀疑,再回想和欧维丽的第一次见面,就感到她似乎热情得过头了,有点用力过猛想要进入角色的意思。 送餐迟到,餐撒了,可能因为她不熟悉。晚上正是单子众多的时候,外卖员一般会赔钱了事,立即奔赴下一单。但欧维丽非常详细地解释、道歉,且强调自己是宝妈。黎宝都表示不用赔钱了,她还去而复返,自掏腰包送来牛肉米粉。 网上偶尔刷得到类似暖心的视频,顾客和骑手互相体谅,顾客不让骑手赔偿,骑手送礼。对了,欧维丽还送来新鲜的桃子。 网上常见,那是因为放眼全国,骑手基数大,且不排除摆拍的可能,现实中,这种事非常难遇到。 欧维丽沉浸在骑手的角色中,理想主义地照着网上的视频学习,不惜浪费时间和金钱。而对她这样的单亲妈妈来说,时间和金钱都异常重要。 如果欧维丽不是原来的欧维丽,而是邱黛凝,一切就好解释了。邱黛凝要尽快成为欧维丽,于是要强调自己是宝妈,除了观察周围的骑手,还要常看网上的骑手,发在网上的,能够被人看到的,基本都有点特殊,特殊集中起来,她误以为是常态。 至于她为什么接受外卖员这种辛苦的工作,还乐此不疲,原因之一是欧维丽就是外卖员,她别无选择,原因之二或许是,她是个冒险分子,她在体验另一种人生。 “她敢这么做,说明她有把握不会被发现,即便被发现了,发现者也拿不出证据。”秦应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看你怎么办的架势。 “真是冒充的,就一定会露出破绽。”黎宝说:“其实她已经留下痕迹了。” “嗯?” “遇到你这个摄影师算其一,赔偿牛肉米粉给我算其二。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重案队的人,大概率会有多远避多远。” 秦应笑了笑,“那我这算是提供有效线索了?” 黎宝喝掉咖啡,“谢了,我记着。” “客气。”秦应话题一转,“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高兴?” 黎宝挑眉,“你感觉错了。” “但我这人,感觉一般都有点道理。”秦应问:“我的哪句话惹到你了?” 黎宝腰背挺得直直的,“没有。” “真没有?”秦应身子前倾,神情探寻。 黎宝被盯得往后挪了挪。秦应这人是个感觉怪物,他确实很不爽,但这事没法细说,现在时机也不对。 他很在意秦应给别人当线人,想知道那人是谁,说出来只会显得他小气,他和秦应根本还什么都不是,还有个不存在的男朋友卡在其中,偏偏他又放不下那和自己共生的男朋友。 他不能既要又要。 “你不爽都写脸上了。”秦应说。 黎宝瞳孔张了张,担心被看出真实想法,连忙说:“我不想看男科。” 秦应:“……” “我真不想看男科。”反正都说到这儿了,黎宝索性把这事说透,“我没毛病,尿得出来,功能健全,没有看男科的必要。” 经过的店员手都抖了一下,狐疑地看过来,这是在干什么?同性恋相亲? 秦应低头闷笑。 黎宝皱眉,“你笑什么?” 秦应指了指走远的店员,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么大声,他以为咱俩在相亲,互相了解身体是否健康。” 黎宝一下子神经没搭对,“那你呢?” “我?” “既然是互相了解,那我告诉你了,你呢?” 秦应眸子沉了沉,须臾,朝黎宝勾勾手指,黎宝凑过去,两人挨得很近,秦应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也很健康,功能健全,没有看男科的必要,宝宝警官不放心的话,可以找个时间亲自来给我体检一下。” 直到回到重案队,黎宝从耳根到脖子都还特别红。曲值看见了,关心道:“黎老板,你怎么了?” 黎宝脑子嗡嗡的,“嗯?我没事。” 曲值更担心了,黎老板只是出去透个气,回来怎么就恍惚了,皮肤也红得厉害,夏季洛城很潮湿,别是湿气太重,出疹子了吧?黎老板还是太任劳任怨了,过度疲劳,啥毛病都出来了,这男科还没来得及看呢,就要加个皮肤科了。 这么想着,曲值发现黎宝还真的弯腰挠起腿来。 不得了!曲值“噔噔”朝法医检验中心跑去,找徐勘想办法。 黎宝不知道自己在曲值眼中又多了个皮肤病,他的腿和腹部真有点痒,忍不住挠起来。但他很清楚这不是皮肤病,而是雨水过多时的心理影响。 每年夏季,当雨水频繁降临时,他都会一阵一阵感到奇痒无比,今年也许是忙案子忙过头了,下雨的正日子他来不及觉得痒,反而是今天,是刚和秦应见了一面之后,被秦应烦得痒了起来。 这个人有点讨厌,黎宝找不到人来怪,只好胡乱怪秦应。秦应如果再惹他,他就把秦应做成个冰箱贴拍在门上。 黎宝想了会儿,把自己给想乐了,痒的不适感消失,他开始专注地思索案子,不久,基本把思路理清楚了,查欧维丽得非常谨慎,贸然行动很可能坏事。 欧维丽和邱黛凝是同卵双胞胎,两人在dna上难以区分,生物检材这条路走不通,而重案队现在未能搜集到邱黛凝的指纹、虹膜数据,无法和欧维丽对比。 但欧维丽生育过,邱黛凝则没有生育记录,如果能让现在的欧维丽体检,则能判断她是不是真的欧维丽。 黎宝这阵子忙于张和飞案,不清楚经侦那边针对顾飞虎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于是找到李江洄,汇报完欧维丽的情况,问经侦是否有线索。 李江洄说,经侦排查到多名和顾飞虎有经济纠纷的相关者,正在进一步调查他们的作案可能,他们都有充分的动机,存在不低的买凶可能,甚至有人在小圈子里公开喊话,说要弄死顾飞虎。而顾飞虎至少有六千万已经转移到国外,这笔钱难以追回来。 “顾飞虎没死,成功逃出去,这笔钱就是顾飞虎的。”黎宝说:“顾飞虎如果死了,邱黛凝有可能得到这笔钱。” 李江洄说:“这就是你和你那位线人判断出来的动机?” 听到线人,黎宝短暂地顿了下,“啊,我的线人。” 李江洄笑起来,“不错嘛,线人都有了。” 黎宝眉梢不经意地扬了扬,“小意思。” 因为和欧维丽私底下有过几次接触,黎宝打算暂时不直接参与对欧维丽的调查,以降低她的警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张和飞案还剩下一个难点没能攻破。 孟怜怜,申博,有人利用张和飞的尸体,切断了他们想象中的幸福生活。 “我前夫,肯定是我前夫,只有他那么恨我!”孟怜怜将矛头指向前夫。然而经查,前夫根本不在洛城,没有作案时间。 孟怜怜哭着说,前夫有很多兄弟,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让兄弟帮忙。 然而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前夫所谓的朋友兄弟不过是酒肉朋友,谁会帮这种忙? 目前孟怜怜的前夫在外地醉生梦死,提到孟怜怜,甚至过了会儿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前妻。“早过去了,她跟谁过不跟谁过,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找我要钱就行。” 孟怜怜情绪混乱,又提到她和哪些商家有矛盾,被哪些顾客找过麻烦,她战战巍巍地展示一个本地女骑手群,搜索自己的发言记录,里面确实记载着哪天哪一单给她带来麻烦。 女骑手们在群里抱团取暖,发泄,互相安慰,分享工作信息,群里有六百多人,是个很活跃的群。 重案队正在核实孟怜怜给出的线索。 申博那边,他比孟怜怜冷静,认为没有人憎恶自己到了跟踪、转移尸体的地步,在他看来,这个转移尸体的人,可能和张和飞关系更密切。 一早,黎宝再次来到函省科技大学。 申博涉嫌杀人已经在校园里传开了,不少自媒体围着学生打探消息,材料学院如临大敌,要求学生们注意言行,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申博的导师姓卢,是材料学院的副院长,很快就要往上升了,却出了申博这个杀人学生,社会影响十分恶劣,一下子断了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