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立即反驳,“没那么严重!” “然后呢?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蒋铭又问,“他对你的看法如何?” 黎宝抿唇,“他隐晦地跟我告白。” “隐晦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我没有男朋友……” 蒋铭注视黎宝,没立即说话。黎宝拿起草莓奶昔喝了大半,试图将躁动压下去。 蒋铭猜到黎宝在烦什么,“你跟他说,你有男朋友?” 黎宝皱眉,声音变低,“蒋主任,我分得清,我脑子没毛病,但……‘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没有‘他’我走不出来,我不能就这么否定‘他’的存在……” 蒋铭立即起身,走到黎宝身边,安抚地轻拍他的背,“我明白,你的精神和心理是我和团队亲自评估的,没有任何问题。” “可我……” “人可以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坚持,你是怎么走出来,我看在眼里,‘他’已经和你密不可分,‘他’不止是‘他’,也是你的一部分,你不可能抛弃你的一部分。” 须臾,黎宝沉默地点头。 蒋铭继续说:“‘他’不影响你获得现实中的爱情,‘他’出现的意义不是阻碍你,是帮助你。” 黎宝显然还没有彻底跨过这一关,蹙眉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没有人比‘他’更完美,‘他’最完美。” 蒋铭笑着叹气,“谁规定现实里的对象一定要完美?你又给自己立规矩。” 黎宝抬头,“立规矩是你教给我的。” 蒋铭说:“那时你才多大?现在你可以不那么遵循规矩了。” 黎宝若有所思,蒋铭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回到座位上。过了会儿,黎宝手机响了,蒋铭好奇是不是让黎宝烦恼的那位,凑过来想看。 但打来视频的是黎危。 黎宝愣了下,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对蒋铭说:“怎么办,是我哥!” 蒋铭好笑,“接啊,你哥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我们威风的黎顾问,还怕哥哥?” 黎宝不否认自己的确有点怕黎危,但那种怕很复杂,还带着点埋怨的意思。他前面十七年都没有哥哥,只有个假弟弟,在周家,他是那个被虐待,得不到一丝关爱的哥哥。 黎危出现时,已经是特勤的精锐了,那么高大,那么坚韧,比起血缘里的亲近,他对黎危更多是崇拜和仰望。当年他不得不离开特勤,起关键作用的是黎危,这事让他恨了黎危很久,去年下半年两人关系才有所缓和,他每次联系黎危,都要打草稿,而黎危每次联系他,他心脏都会乱跳一会儿。 手机一直在震动,蒋铭又在一旁催,黎宝在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的情况下接起视频,黎危那张英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哥。”黎宝矜持地开口。 “小危!”蒋铭坐在黎宝旁边,朝手机挥手。 黎危没想到蒋铭在,“蒋女士,到洛城出差?” “出什么差,专门来看看你弟。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不好?” “怎么不来看我?家里老辈子还是太偏心了。” 两人互相打趣片刻,蒋铭知道黎危这通视频电话的目的了,他完成一项任务后,得知黎宝陷入“黑料”危机,来关心关心这倒霉弟弟。 黎宝颇为成熟地汇报,没影响工作,危机已经过去,现在回到重案队正常工作了,至于今天怎么能和蒋铭约饭,那是因为忙完一段,领导给放假。 黎危年长黎宝七岁,黎宝是他失而复得的弟弟,年少时又遭了大罪,黎宝刚被找回来时,他盯黎宝盯得特别紧,这些年又有点长兄如父的意思,连黎宝头发怎么变成金色的了都要问个清楚。黎宝平铺直叙一通说,他却看出黎宝还有别的烦恼。 “不止这件事吧?”黎危说。 蒋铭笑起来,小声在黎宝耳边说:“你哥眼睛真毒。” 秦应的事,黎宝抠抠搜搜能给蒋铭说一点,跟黎危那是半句都不愿意说。他越是这样,黎危就越能缩小范围。 “感情的事?” “……” “是谁?”黎危的脸顿时在屏幕上放大。 蒋铭将手机拿过去,“好了好了,这事你别操心,有小姨我在呢。” 黎宝低下头,吃最后送上来的餐后水果,心里有什么始终很亢奋。蒋铭把黎危劝住了,通话结束。 “走,给你看看衣服去。” 蒋铭没有孩子,黎宝在她这儿既是外甥,又是儿子,黎危都没这待遇,因为比蒋铭小不了多少岁,蒋铭更多时候拿黎危当弟弟看。一下午逛下来,蒋铭把黎宝夏天的行头置办好了,接到上级电话,要尽快赶去另一个城市。 黎宝要送蒋铭去机场,蒋铭看见他那摩托就乐了,“载人上高速啊?姨姨我可不想上新闻。” 黎宝立即打了辆车,蒋铭特意来看他,他就算没开车,也得送蒋铭一趟。蒋铭这下不好推辞了,一路上又跟他聊了许多,有句话重复了几遍,“‘他’是你的一部分,‘他’对你来说存在,和你有喜欢的人,这两件事并没有冲突。” 蒋铭进安检了,黎宝提着几个购物纸袋,一边往打车处走,一边思索蒋铭的话,恍惚间觉得有人在叫自己,那声音越来越近,他才从沉思中回神,定睛一看,今天话题的中心人物正站在离他不到五米,半摘下墨镜,用一种类似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你怎么在这儿?”黎宝警惕地问。 “我也想问,你从候机厅购物出来了?”秦应将墨镜推上去。 墨镜是深咖色,完全看不到眼睛,黎宝立即从纸袋里翻出蒋铭刚给买的墨镜,也戴上。 秦应笑了。 黎宝有点不得劲,“我送我家里人。” “嗯?”秦应走近,“新衣服?” “你别管。” “我也来送人。”秦应说:“一早被叫起来维护客户关系。” 不是跟踪自己来的就好,黎宝心里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他今天不大想和秦应相处,有些事他还没有彻底捋清楚。 “怎么回去?”秦应问:“你应该不是骑摩托来的吧?” 黎宝说:“打车。” 秦应笑道:“捎你回去。” 黎宝下意识道:“不用。” 秦应将眼镜摘了下来,“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黎宝还没来得及反驳,秦应退开一步,“你要是实在不自在……” 黎宝马上说:“我没不自在。” “行,那就一起回去。” 秦应这大众,黎宝也坐几回了,熟练地把纸袋放在后座,自己坐上副驾。秦应没有立即启动,往黎宝的方向靠了靠。黎宝顿时紧绷起来。 “你送的是女士?”秦应问。 “你看到了?” “有香水味。” 黎宝连忙抬起手闻了闻,应该是蒋铭搂着他安慰时沾上的,很淡,秦应是狗鼻子吗?这都闻得出来。 “你这位长辈认识你那个男朋友?”秦应视线朝下,落在黎宝锁骨上。 黎宝摸了下,星芒项链露出来了。他本来不想再说原厦,但秦应先提,他“嗯”了声,将项链收进去。 秦应点点头,车启动了,“我为之前冒昧的判断跟你道歉。” 黎宝转过脸,秦应语气很真诚,“我不该刺激你,说你男朋友不存在。” 黎宝被蒋铭开解一通,本打算等自己理顺了,找个机会跟秦应好好聊一聊,但秦应突然道歉,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用在意。” “当然会在意。”秦应声调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我就跟你说过我是个gay,你觉得我会随随便便对人说这种话吗?我会对你同事张贸说吗?” 黎宝不说话。 “原来你真有男朋友。”秦应轻轻叹气,“我一直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 车又开了会儿,秦应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黎宝有种面对考官的紧张,仿佛旁边这个人知晓一切,自己说出来的话可能被判断为假。 “他?”秦应表现得像个认真的倾听者。 “他成绩不好,有时来实验二中找我给他补习,我们就在……”黎宝盯着前方热浪滚滚的马路,说着并不存在的过去,“在兵王烫饭一起写作业。他想当特种兵,王哥知道了,还跟他比划。” 秦应问:“那他后来去当特种兵了吗?” 黎宝说:“应该当了吧。” “他是你男朋友,你不确定?”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那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 这次,黎宝没有回答。 秦应也没再问,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诡异的细节,黎宝表述得很明确的,全都和“周邹”同学有关,比如平安夜,又比如特种兵的梦想,以及兵王烫饭。 秦应不确定自己给多少人提过今后想当特种兵,应该不多,因为那时候身边的人都没个正经,不会聊未来,只有“周邹”同学兴致勃勃提到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