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离开派出所,黎宝也回家了,比起刘筱雯,他其实更在意段莹,这女人身上有种微妙的矛盾感。 睡前,黎宝又刷了会儿直播,刘筱雯应该是真的送段莹回家了,没有再直播。不过平台上已经有很多舂海椒被打的视频,看得出她的确是为了保护段莹被打,一些网友说对舂海椒刮目相看,但也有恶意评论,诸如:穿那么烧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装什么处啊? 黎宝挨个举报,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半夜3点多了。他一头扎进枕头里,有点生气。自己这一晚上是在干什么?以前熬夜是在查案,今天熬夜是在举报网友?怎么就误打误撞和舂海椒一起跳舞?不被拍到的话也没这么多事了。 重案队近来没有亟待侦破的案子,张贸主动去支队其他小组帮忙。“路人帅哥”的热度来得快也去得快,还没有扒出“路人帅哥”是重案队的人,就没什么人关注了。 倒是黎宝,因为看到了舂海椒不一样的一面,知道镜头前卖丑的她是女性,以及觉得段莹很神秘,没事时会点进直播间,看看这俩又在整什么活。 刘筱雯脸上的伤好了一些,每天活力全开地在街上耍宝,一切都和被打之前没什么不同。段莹也每次直播都在,随着气温上升,她穿的衣服也越来越少了,直播间一部分人正是奔着段莹去,有人在评论里粗俗地喊话,刘筱雯经常解释,“小樱是我的助理,你们不要太过分。” 没人把这话当真,她越是纠正,评论就越往低俗的去,黎宝又开始举报。 就这么过了一周,黎宝发现自己看刘筱雯的直播已经看成了习惯,晚上去健身房的路上随手再次点开,刘筱雯却没直播。 怪了,这人是个劳模,据说就没停过播,而晚上更是直播高峰期,她不该不上播。 黎宝锻炼完了,再看,刘筱雯还是没直播,倒是小0又缠了上来。 “帅哥,你在看什么呀?帅哥,你喜欢看直播呀?这些人没我烧,我烧给你看,你看看我呗!” 黎宝眼睛也痛耳朵也痛,想着赶紧把秦应弄来,要烧别来烧他,烧秦应去。 但秦应出差去了,一时半刻应该请不来。 翌日,黎宝抽空在开会间隙看了眼,上午11点也是刘筱雯的常规直播时间,她一般会在便民公园、商圈开播,吸引路人注意。但今天,刘筱雯的直播间一片寂静。 黎宝忽然觉得,这人莫不是出事了?他连忙搜索关键词,只有人问舂海椒怎么没直播,有人说不知道,有人说舂海椒感冒了,刀片嗓,有人说那更好,来个公鸭叫让哥听听,更有人说舂海椒播不播无所谓,把小樱放出来给哥们儿送福利。 中午,黎宝在食堂遇到张贸,假模假样地问张贸最近有没看直播。张贸忙着呢,哪儿有空看直播。黎宝多问几句,张贸就反应过来了,“黎老板,你是不是沉迷舂子的直播了啊?” 黎宝:“……” 沉迷?笑话,他一个和瘾君子打了多年交道的人,最不可能的事就是沉迷,人、物、事,都绝不可能。 张贸连忙点开舂海椒的主页,“嗯?怪了,这个时间他肯定在直播。” 黎宝越想越感到不对,立即打到卫乐街派出所,上次做笔录时,刘筱雯留下过联系方式和大致住址。 老张一听黎宝要找刘筱雯,很惊讶,迅速找来记录,她住在山屏街向日巷子。黎宝打过去,关机,打给段莹,也无人接听。 黎宝当即决定去向日巷子一趟,张贸也放下筷子一起去。 山屏街是洛城常见的老城区老街,越往里面走房子越破旧,下了一坡陡峭的梯砍后,向日巷子到了,全是平房。黎宝顿了下,这个地方和秋犁市的荷边街很像,那儿有个曾经被他当做家的平房。 巷子里住的多是老人,午后正在晒太阳,巷子的尽头就是刘筱雯住的8-5。 8-5是一处单独出来的平房,看着像是违建,钉在梯砍上,后面是个大斜坡。 张贸刚想敲门,手一碰到门,那快褪色的蓝色板子就嘎吱着朝里面打开,一股并不浓烈的血腥味散发出来。 惘红(04) “卧槽!”屋里漆黑,张贸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眼睛一时没有适应黑暗,脚踢到了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黎宝蹲下一看,是刘筱雯直播时经常穿的那双造型夸张的鞋子。 平房从外面看挺大的,但一半都被封住堆放杂物,可供生活的范围只有一个单间、和客厅混在一起的厨房,以及最里面的厕所。血腥味正是从厕所散发出来,张贸回头看了看黎宝,“黎老板,我感觉出事了。” 黎宝点头,越过张贸,朝厕所走去,厕所的门没有关严实,黎宝缓缓推开,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厕所里唯一的窗户半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地面、靠近花洒的墙壁、便池内外布满深色的血迹,而窗户下方和窗框的血迹格外显著。 黎宝立即将窗户彻底推开,往下看去。一溜血迹从窗户往下延伸,像是血袋从斜坡上滚过。斜坡下方是野蛮生长的植物,茂密的绿意掩盖了腥红,不注意看的话,很难发现跌落其中的一具人体。 黎宝迅速从窗户翻了出去,张贸看得目瞪口呆,那斜坡非常陡,这么翻出去和跳楼有什么区别?他攀在窗边,看着黎宝犹如一只敏捷、核心力量惊人的猎豹,飞快冲入底部的植物中,深呼吸一口,正在做跟着下去的心理准备,忽然听见黎宝的声音,“别下来,通知徐哥。” 黎宝刚才在上面看到的人体,已经是尸体了,正是没有上播的刘筱雯,她不着衣物,趴在泥土中,颈动脉、右臂动脉被割断,大量失血,面容极其苍白,几乎看不到尸斑。 黎宝望向斜坡之上,从平房的窗户到这儿,有十来米的高度。从厕所的血迹来看,刘筱雯有可能是自己爬出来,但不排除她当时已经失去意识,或者已经死去,有人扶着他,将她推出来。 向日巷子很偏僻,它说起来是山屏街的一部分,但得从山屏街一直往下走,经过狭窄的长梯坎,才能到巷子里。而刘筱雯住的这个平房,又没和其他平房连在一起,从旁边倒是还有一个梯砍往下走,但下面没人会去。 张贸联系重案队后,立即从平房旁边的梯坎冲下来,看见刘筱雯的尸体,讶然道:“怎,怎么会这样?她是,是女的?” 黎宝拨弄着周围的草木,试图在泥土中寻找可能存在的足迹,但除了他自己和张贸的,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刘筱雯摔下来之后,应该过了一段时间才彻底死去,地上有她挣扎、移动的痕迹,从动脉涌出的大量血迹浸入泥土。这个总是在卖笑卖丑的主播,人生的最后时刻大约非常痛苦。 “会不会是上次闹事的那帮人干的?”张贸一边接受刘筱雯是女人的事实,一边思索,“他们打听到舂子的住址,入室杀人。” 黎宝也第一时间想到了韩中军等人,那群人不是善茬,在派出所勉强道歉了,事后很可能再来找刘筱雯麻烦。但段莹和刘筱雯关系密切,刘筱雯出事,段莹应该很快就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报警? 她不止没有报警,人还联系不上。 重案队来了,徐勘立即进行初步尸检。黎宝回到平房,门外已经拉起警戒带,住在附近的老人在警戒带外张望。 “警察怎么来了?那个神经病咋了?” “不知道,听说好像是死了,尸体在梯坎下面。” “啊?太不吉利了,阿弥陀佛——” 平房的灯已经全部打开,冷光灯将简陋的陈设照得惨白。唯一的房间是没有窗户的,有张一米二的床,两个老式大木柜,一张折叠方桌,三个塑料板凳。 床上、地上堆放着刘筱雯直播时的衣服,柜子里放的基本也是衣服、假发、配饰,身为主播,这些都是她吃饭的东西。折叠方桌上放着直播用的设备,还有几本英语学习用书,一个写满了笔记的本子,直播之余,刘筱雯在自学英语。 厨房比较大,窗户对着整条巷子,比起平常生活的房间,厨房倒是整洁得多。刘筱雯有时会在这里直播。一个老旧的冰箱放在墙边,它太大了,很占空间。黎宝打开看了看,里面有鸡蛋、密封盒装着的各种泡菜,还有没吃完的饭菜,冷冻室里还有猪肉、骨头。冰箱顶上放着一箱还剩一半的纯牛奶。 刘筱雯这个人,表面看虽然十分滑稽,但她对自己的生活似乎很用心。 李训在平房里发现大量凌乱足迹和指纹,凶手可能并没有清理过现场。但刘筱雯的手机不见了,屋里和斜坡下都没有找到。她至少有两个手机,被凶手或者其他人拿走了? 黎宝和李训一起在厕所尝试还原当时的情况。 刘筱雯没穿衣服,而窗边丢着穿过的内裤、牛仔裤、长袖t恤,当时家中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在厕所外就脱掉了衣服,跑进厕所洗澡。洗澡途中,有人进入平房,实施作案。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要么门没关,要么凶手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