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钟典不会在这里,他已经是重案队解剖台上冰凉的尸体了。 成志没有看到钟典,顿时紧张起来,可是已经晚了,袁滨锁上门,将他打晕后绑了起来。 人质不能一直晕着,所以袁滨又把成志弄醒了,成志不能说话,那双浸满雾气的眼睛似乎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袁滨面无表情地想,他也想问为什么。可这个世界总是在发生离谱的冷血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问了为什么,就能知道为什么吗? 袁滨忽然感到很累,他从东祥市逃到洛城,一开始想继续逃,他没有在丽人香风留下正脸,回家青旅的痕迹也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清除了,可是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不一定逃得掉了。他向来是个理性的人,既然那个中介都来了,警察也会很快到来,他还能怎么逃呢?人质真的有用吗? 袁滨咬牙,忽然将成志拉了起来,他还有机会,现在离开这里,不一定来不及,就算撞见了警察,还可以拿成志当挡箭牌! 成志被拖着,不得不跟着袁滨下楼。这栋楼一共六层,每层的灯都坏了,袁滨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从下面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袁滨用眼神警告成志不要有多余的动作,成志一边急促地呼吸一边点头。经过拐角,已经能看到下方的人影了。 这一刻,袁滨神经激烈地绷紧。 已经走远的秦应竟是杀了个回马枪,那道曾经让袁滨感到不舒服的视线再一次笼罩住他。 成志紧张得一动不动,忽然感到脖子一痛,血正从他动脉旁的皮肤流出,刀尖在伤口里颤抖,他吓得腿脚一软。 袁滨一手架着他,一手握着刀,示意秦应不要再上前。 秦应也没想到会正好撞见袁滨逃走,他已经给黎宝发过信息,猜测袁滨可能就在六单元,在重案队赶到之前,他不过是想上楼来核实自己的猜测,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情况。 秦应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手无寸铁,但他又不让开路,时间在僵持中一分一秒流逝。 刀在成志脖子里越扎越深,似乎已经碰到动脉了,鲜血如注,煞是惊心。秦应盯着成志那张惨白的脸,袁滨的理智正在清退,下一秒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黎宝赶得上吗? “把他放下,我和他交换。”秦应说。 袁滨咬牙切齿,“你当我傻子?是你好控制,还是他好控制?” “你确定要和我僵持下去?”秦应眼角往上一瞥,上面正好传来开门的动静,“有人下来了。” 袁滨受到刺激,刀猛然挥向秦应,刀尖带出的一连串血洒在秦应脸上。 下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很快传来关门声,此后一片寂静。 “你根本逃不掉。”秦应进一步刺激袁滨,甚至往上走了两步。 袁滨重新将刀对准成志,成志就像一个被取出所有东西的麻袋,软在他的手臂间。 车辆驶过,灯光穿过蜂窝煤一般的墙洞,在阴暗的楼道间匀速移动,有人正在靠近这栋楼,而且不止一人。 警察来了。 警察来了吗? 袁滨所有注意力都在秦应身上,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在死之前带上一个人。他本来想带上成志,但此时,他更想杀死秦应。 这个男人太碍眼了,也是这个男人坏了他的事,他本可以等到一切结束,安然离开洛城,就像离开东祥市那样。可秦应让他曝光在警察的视野中。人生这场戏是真的充满了荒诞和莫名其妙,他莫名其妙丢了工作,莫名其妙被这个男人盯上。 潜藏在心中的愤怒烧掉了仅剩下的理智,他推开成志,握着刀朝秦应扑去。秦应预料到了这一着,但不得不躲避他手上的刀,巨大的冲击下,脚下一个踉跄。 警察已经冲上来了,枪口对着袁滨,但生死关头的刺激让袁滨变得异常疯狂,他一刀捅向秦应,秦应闪身躲过之后,他抓住秦应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掐住秦应的脖子,将秦应的头狠狠撞在墙上。 一声闷响,血腥气在充满霉味的楼梯上弥漫。来不及感受疼痛,秦应的意识陷入短暂空白,袁滨更是趁此机会,将刀横在他的喉结下。 老房子的楼梯非常狭窄,重案队有所顾忌,不能随意开枪。 刀已经刺入皮肤,疼痛让秦应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在警察中搜索,没有看到黎宝。 袁滨激烈地喘着气,要求警察全部下去,否则就一刀捅死秦应。警察缓缓往下退,秦应被袁滨推着,一步步往下走。单元门就在不远处,沾满鲜血的刀将在那里捅穿他的咽喉。 秦应听见袁滨喉咙里挤出来的声响,刺耳,带着极度的紧张和兴奋。秦应看不到袁滨的脸,此时袁滨是什么表情?狰狞?恐惧?秦应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袁滨一定紧紧盯着前方。 前方? 秦应喉结动了动,似乎听到了来自后方的轻微动静。 “砰——”枪声响起,气流近在咫尺擦过,血喷溅在脸侧,秦应却反应极其迅速地蹲下,几乎在刀掉落的一瞬间,将它捡起来,旋即往前一滚。 袁滨的叫声响起,他的肩膀被子弹打穿,反应过来后撑住楼梯,想要跳下去。 黎宝飞快收起枪,将他从楼梯上一把扯下,按在栏杆上。秦应抬起头,正好对上黎宝扫过来的视线。此刻的黎宝和平时全然不同,秦应在袁滨身上感受到的匪气不足以和黎宝相提并论。 黎宝看垃圾一样看袁滨,秦应被牵连,也承受了黎宝这羞辱性十足的眼神。而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却分神地想:他在看我,他这眼神是给我的。 袁滨被控制住,押上警车,昏迷的成志被送去医院,秦应满脸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成志的,乍一看相当唬人,似乎受了重伤。黎宝站在他面前,似乎带着一丝探寻地观察他的伤,不再是看垃圾的眼神,但也和善不到哪里去。 “我送你去医院。”黎宝说。 “别耽误你们事。”秦应拿纸巾擦了下,“小伤,没脑震荡,我找个诊所弄一下就行。” 黎宝却很坚持,“上车,去医院。” 秦应挑眉,“真要送我?那个谁,你们不连夜审一审?” “人已经抓到了,重案队不止我一个人。”黎宝强调,“而且我是新来的。” 有人喊了黎宝一声,那人秦应有印象,是重案队的法医。 “徐哥,我先送他去医院看看。”黎宝说。 徐勘看看秦应,秦应点头致意。徐勘催促:“赶紧去检查,这边有我们。” 现场需要进行勘察,派出所也来了人协助。黎宝开着辆警车把秦应送到成志刚去的医院,医生给秦应处理伤时,黎宝去看了看成志。他失血过多,受惊过度,加上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还没有醒过来。 黎宝看着成志苍白的脸,忽然有些生气。一方面是气自己其实早就有预感,但还是疏忽了,另一方面是气成志太天真。 虽然并不知道成志是怎么被袁滨弄走,但经验告诉他,成志很可能是对袁滨抱有幻想,主动跟去的,否则在警方已经全城搜索,发出通缉令的情况下,成志不配合,袁滨很难不引起注意地控制他。 还有一个人也让黎宝生气,这人就是秦应。 秦应打来电话,告知成志在星方街菜市场失踪时,他就叮嘱秦应去派出所。但秦应没听,自己跑去老房子侦查。癌变(18) 秦应头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脖子的刀伤缝了针,贴着纱布。各项检查做下来,确实没有大碍,医生叮嘱最近注意饮食,上药消炎可以就近找社区医院解决,拆线最好还是来这里。 秦应坐着,黎宝双手揣在兜里,弯腰凝视他。两个人离得很近,秦应又感知到黎宝的呼吸了。这种时候,黎宝仍然喜欢贴贴。不过贴贴这个词和黎宝此时的神情不搭,他的眼神冰冷,带着强烈的警告和审视意味,一点都不甜。 起初,黎宝看的是秦应的眼睛,而后下移,视线扫过鼻尖、嘴唇、下巴。秦应的视野里,黎宝头稍微偏了偏,歪着去看自己的脖子。伤口本来就火辣辣地痛,被黎宝这么盯着,存在感更强了,秦应甚至觉得,它又往外渗了点血。 黎宝的目光又扫了回来,这一次看的是他额头上的伤。他被袁滨抓着头发砸向墙壁时,意识出走了一会儿,那时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才意识到,那是真痛啊,也就他运气好,没撞出脑震荡,没撞出血块来。 黎宝揣着的手伸了出来,秦应眼珠随着他的动作往上转,然后陡然缩了缩。黎宝居然抓住了他的头发,劲儿还不小。这动作绝非一般的接触,挑衅、霸凌、羞辱、暗示,连医生都看了过来,张张嘴,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