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师愣了下,“春岚假期学院?我不知道,但是她去很正常。” 每年寒暑假之前,春岚都会到各个学校发传单,推荐假期项目,但对于民声中学的大部分学生来说,春岚的收费着实不便宜,家长们几乎不会掏这笔钱让孩子去充实假期生活。 张贸问:“赵欣萌上初二后,和外校的学生有没有什么接触?” “应该没有,她一直都比较内向,别说外校的,就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她接触都少了。” 看来朱老师并不知道赵欣萌认识张晴茜,张贸打听当时班上的学生有哪些直升高中部,朱老师找来一张表格,男生九人,女生十二人。这些都是成绩中偏上的,最好的那几个,考去重点高中了,最差的要么不再读书,要么去了更次的高中。 张贸带着表格去高中部,发现有三人他已经见过了,刘奇江,郑啸,踢球的男生,其中一人骂过“傻比”,周亮茹,捡球的那位女生。 他们同在高一五班,这个班是平行班,三人成绩不好也不坏。 刘奇江和郑啸被班主任叫出来,他们看到张贸,愣住了,张贸简单自我介绍,听到赵欣萌的名字时,两人都露出惊色。 “不是,她都死那么久了,怎么又来查?” “以前不是都交待了吗?有没人欺负她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欺负她。” 张贸突然说:“赵欣萌也给你们捡过球吗?” “啊?”刘奇江看向郑啸,郑啸挠了下脖子,“捡过,咋了,没有强迫她。” “为什么要让她捡球?你们跑不动?还是逮着个人欺负?” “冤枉啊!她愿意的,她那种人,不就是喜欢和男的……” 郑啸的话被刘奇江打断,“张警官,我敢保证,没有谁强迫她捡球,包括刚才,我们也没有强迫周亮茹捡。有的女生,就是喜欢给男生做事。哦对了,你真想了解赵欣萌,可以去找周亮茹。” 刘奇江那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张贸有些不舒服,这学生还没出社会,怎么就一股登味儿了?张贸不免想到黎宝,人家黎老板,二十八了,也没登味儿。 “那你说说,一开始赵欣萌为什么给你们捡球?还有,你凭什么觉得她喜欢给男生做事?” 两个人一起回忆,初一刚开学时,男生们都在议论赵欣萌,因为她在一众女生里比较出挑,衣服都是名牌,头发也扎得很漂亮,班里有些女生看不惯男生,动不动就和男生吵架,跟母夜叉似的,赵欣萌却是个淑女,温顺,讲道理,谁跟她说话,她都笑着回应。男生们觉得,以后娶老婆,就得娶这样的。 初中正是性别意识觉醒,身体发生改变的年纪,男生们恨不得在女生面前开屏,正是因为一部分女生不搭理男生,乐意和男生相处的赵欣萌就格外受男生欢迎。但相应的,女生背后开始说她的小话。体育课这种集体活动时间,赵欣萌挂单,打不了羽毛球乒乓球,她似乎也不在意,去球场边看男生踢球,球踢到场外,男生看见她在,便请她帮忙踢回来。 久而久之,她成了捡球专业户。 买饮料也是,一开始赵欣萌只买自己的饮料,男生开玩笑,让她请客,她就请了,对她来说,横竖不算多少钱吧。渐渐地,捡球、搬器械、买水,就成了她“该做的事”。 甚至有男生得寸进尺,把自己的臭袜子臭球鞋丢给她,让她洗,她也没有拒绝。 她如此顺从,男生们对她的态度却变了,以前觉得她是女神,现在觉得她被呼来唤去的样子挺贱的。有人说漫画里日本那些马内甲就是这样,读书时给部员洗袜子,结婚了当家庭主妇,给老公洗内裤。 大家哈哈大笑,意y今后赵欣萌会给他们中的谁洗内裤。 上了初二,男生们照旧使唤赵欣萌,赵欣萌却推说有事,可她能有什么事?打羽毛球她都找不到同伴。 赵欣萌不再往男生堆里扎,她试图和女生待一块儿,但一些女生对她也有意见。男生们本来踢球不需要谁捡球,被赵欣萌这么照顾了一年,没个马内甲他们不习惯了,这时周亮茹站出来,成了新的马内甲。 男生们对赵欣萌越来越不满,觉得她在装。班上性格特别差的,逐渐对她恶语相向,她气得面红耳赤,却吵不过,后来索性不跟男生说话了。 “反正就是这样,没人打她,就是看她不爽而已。”郑啸不耐烦地说:“是她先来招惹我们,仗着有钱到处钓,她不想捡球早说啊,捡了一年才搞这一出,跟我们压迫她的,我看她那时也乐在其中。” 张贸随后又找其他和赵欣萌同伴的男生核实,他们的说法一致。 女生这边,张贸正想和周亮茹聊聊,她就以身体很不舒服为由逃走了。张贸只得先向别的女生了解情况。 羽洁是重点班的学生,初中时成绩和赵欣萌不相上下,赵欣萌去世已经两年了,她提到赵欣萌,仍是皱起眉头。 “说实话,我不是很看得起她,我很讨厌那种讨好男的的女的,这么喜欢男的,那别读书了,去当家庭主妇吧。” 羽洁很为女性身份骄傲,初中班上那些上蹿下跳的男生,在她眼里就跟猴子没差。她不与他们说话,看不惯赵欣萌那对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赵欣萌可能知道很多女生不喜欢自己,故意送来零食,但大家稀罕这个吗? 初二后,赵欣萌不知道和男生们发生了什么,不给他们跑腿了,于是被男生集体孤立,想回到女生群体中。羽洁觉得,早干嘛去了? 最初印象难以更改,羽洁眼里,赵欣萌还是那个依附于男生的女生,她是不会和这样的女生成为朋友的。 但对赵欣萌的死,羽洁流露出几分内疚,“可能,我们当初接纳她,她就不会自杀了吧?” 春岚假期学院没有正式的校园,租了一个社区活动中心,改造成许多教室。现在不是寒暑假,只有周末和晚上有课,白天则只有冲刺艺考的学生。 “她们两个,学的都不一样啊。”一位黄姓负责人看着黎宝递来的资料,连忙找出赵欣萌和张晴茜的在校信息。 三年前的夏天,她们确实参加了春岚暑假学院,但赵欣萌在初中组学画画,张晴茜在小学组学舞蹈,上课时间倒是一致,但初中生和小学生不在一栋楼。 “她们应该不认识吧?”黄老师不大确定地说,“画画和跳舞,也没啥交集啊。” 但黎宝很清楚,张晴茜和赵欣萌一定是在春岚认识,否则那张贺卡就不会存在。 “这个是我们美术班的手工作业。”黄老师接过贺卡,“赵欣萌的话,应该学过。但看上去张晴茜却是这个做卡的人……” 那也许,是赵欣萌在课堂上学会了,教给张晴茜,暑假结束的时候,张晴茜自己做了一张送给赵欣萌。 黎宝又找到给赵、张二人授课的老师,他们都表示,自己没见过二人之间有任何互动。总的来说,赵欣萌是个温柔听话的孩子,张晴茜更加活泼,有时会逃课。春岚到底是个课外机构,对纪律管得没那么严,孩子不想上课,老师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我们在这一行干得久了,家里有钱,买了整个暑假的课,一节都不来上的孩子见过,家里没钱,想来蹭蹭课的孩子也见过。”老师们感叹道:“人各有命啊。” 一些老师善良,来的孩子如果不影响课堂纪律,又没领导盯着,他们不会赶人,但也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赵欣萌的老师还提到一件事,班上学生都是初中生了,是能够独立来回的年纪,大家都不喜欢父母接送,放学后喜欢和小伙伴玩一会儿再回家。赵欣萌一般也是自己回去,但有时,他的父母会一起来接她。 “一起?”黎宝听出不对劲。照赵勤军的说法,他和妻子王音关系冷漠,不像是会约好一起接孩子的夫妻。 “我基本见不到夫妻俩一起来接孩子,家长们都忙,来一个就行了,不来都正常。不过赵欣萌很高兴,他们家的氛围一定很好,哪知道后来出了那样的事。” 不,赵家的家庭氛围非常糟糕,赵勤军和王音更是说不上恩爱。他们为什么要一起来接赵欣萌?作秀?作给谁看?赵欣萌吗? 在刚掌握春岚这条线索时,黎宝怀疑这个机构有问题,但调查下来,这就是个普通的、赚学生钱的机构,真有问题,也是个别老师有问题。而这个要深挖的话,得做好长线作战的准备。 时间不早了,黎宝拿起手机看了眼,以为某位需要保护的脆弱男人给他发过信息,实际上却没有。 网上对“杀人中介”的抨击还未平息,且已经传出刘美打算给陈艳一百万的消息,黎宝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医院,看看秦应是不是又被困住了。 烬孝(14) 陈庆君在病痛中睡着了,秦应轻轻关上病房的门,一转身,看见黎宝站在斜对面。 “来接我?”秦应笑了笑,“黎警官真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