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李老板。”张贸拉走了李三果。 “不好意思,搅黄了你的生意。”黎宝的道歉毫无诚意,“让你白跑一趟了。” 秦应笑道:“你在耍我吧,黎警官?” 黎宝挑眉,“嗯?” “我没听错的话,李老板刚才是去自首,一个自首了的人,你们会立即将他放了?”秦应摆出失落的神情,“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白跑这一趟,看我的笑话吧?” 黎宝喉结一动,差点把真话说出来。 放李三果走,当然不是工作失误,更不是耍秦应,他无缘无故耍一个群众干什么?官威也不是这么玩的。他只是很想知道,李三果离开市局后,会是什么反应,会盗影(25) 黎宝又一次在审讯室面对李诚伟,他比之前看上去憔悴邋遢了不少。被拘留在重案队可比不上在自己家里自在,再加上李诚伟心理上本就不正常,黎宝觉得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他不时摸着左手,断断续续的疼痛让他表情狰狞。 “手伤发作了?”黎宝故作关心。 李诚伟皱着五官,忍过去一波剧痛,声音沙哑,“我都这样了,你们不能放我出去看医生?警察一点人性都不讲?” “警察没人性你哪来的药?”黎宝说:“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得好了,自然有人来给你看手。” 李诚伟冷笑,手似乎不那么痛了,“你根本不像警察。” “哦?那我像什么?” “悍匪。” 张贸差点站起来,黎宝抬手拦住他,“我这么厉害啊?” 李诚伟继续挑衅,“你这种人也能当警察。” 黎宝吊儿郎当地在后脑上摸了摸,那儿本来被他剃了颗星星,李江洄押着他去剃平了,要这颗星星还在,不更像悍匪? 李诚伟嘴上没讨到好,眼里的光多了份敌意。 “看来你对警察的评价还挺高,我这样的不行,小张这样一看就国泰民安的总行了吧?”黎宝突然搂住张贸的肩膀拍了拍,给张贸都整僵硬了。 不等李诚伟说话,黎宝脸色一沉,“怎样才能国泰民安,那当然是打击犯罪。” 李诚伟脊背绷了起来。 “行了,我也不是来跟你分析国家大事,我只想搞清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黎宝盯着李诚伟,“你爸来了,他跟我说了两件事,准确来说,他是来自首。” 李诚伟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他虽然极力控制着,但黎宝还是看得出,他脸上的肌肉在颤动。 “不问问他自首的是什么?”黎宝点点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李诚伟咬牙,“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说了你就知道了。”黎宝慢条斯理,“李三果承认,杨甜甜的坠楼并非意外,是你将她推下去,事发后,李三果赶到现场,为你处理了痕迹,又伪造口供,证明你不在现场。” 李诚伟左手握成拳头,黎宝垂眸看了眼,他似乎又开始痛了。 “第二件事,歧水中学的老师吴行敏,也不是死于自杀,是你害死了她。”黎宝在李诚伟眼里看到惊愕,继续道:“李三果非常后悔当年为你善后,如果在杨甜甜死后,你没有逍遥法外,就不会再害死一个人。” 片刻的寂静后,李诚伟开口,声音轻微发颤,“那都是他的臆想,他想摆脱我,所以陷害我,我没有杀人!” 黎宝说:“你是他唯一的儿子,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亲人,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因为……”李诚伟突然卡住了。 黎宝仿佛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不说了?是没有理顺逻辑,还是发现逻辑太刺耳了?那我来帮你说吧。因为李三果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杀死杨甜甜,接着害死吴行敏,你成年了,变得比李三果更高更有力,在李三果眼里,你已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所以他害怕你,当年和你断亲,现在更是想让你永远消失!” 李诚伟抖得非常厉害,他阴沉地凝视黎宝,张贸感受到狭小空间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咽了口唾沫。 忽然,李诚伟竟是腾了起来,野兽一般露出獠牙,扑向黎宝。张贸大惊,正要挡住李诚伟,身边却闪过一道风。 封闭的审讯室,哪来的风? 张贸定睛一看,刚才还悠闲坐着的黎宝已经从他肩旁掠过,单手按在李诚伟头上,猛然将这个发难的嫌疑人按在桌上。 头颅与桌子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张贸也忍不住嘶了一声。黎宝蹲在桌上,一手按着李诚伟的头,一手撑着膝盖,将李诚伟的冲击瞬间打断,那姿势,仿佛是摁灭烟头。 重案队有的是人才,但跳到桌上按头的,张贸这还是头一回见,心中不禁道:这也太野了! 李诚伟被按得动弹不得,费力地挣扎,侧过脸狠狠瞪着黎宝。黎宝居高临下笑了声,“别赖我,是你先袭警,我自卫,有监控作证。” 李诚伟喘着粗气,黎宝也没一直按着他,发现他的气势颓下去,便将他松开,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样,李三果自首并供出你,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我没杀人。”李诚伟眼神有些灰败,似乎被黎宝刚才那一下震得不轻,“杨甜甜怎么死的,你们可以继续调查,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那警察也挺没用。” 黎宝鼓掌,“那你呢,杨甜甜的死,李三果的话说完了,你怎么说?” “你想让我说,其实是李三果杀了杨甜甜,栽赃给我?”李诚伟呵呵两声,“不至于,我不知道,当时我根本不在厂里,没看到李三果做了什么。” 张贸作为旁观者,一直留意着李诚伟情绪上的改变,李诚伟给他的感觉很矛盾,被黎宝几句话激怒后非常有攻击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但一旦冷静下来,又滴水不漏,完全不上黎宝的套。不过即便如此,李诚伟的神情也流露出他的迟疑和恐惧,他正在崩塌,他快要招架不住了。 “那我们换个人物,我知道你对杨甜甜没有好感,她是李三果强行带入你生活的女人,你仇视她,漠视她,唯独不会怜爱她。吴行敏不一样,她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她的死给你带来沉重打击。”黎宝一边说一边观察李诚伟,他越听越坐立不安,低下头去。 “李三果居然说,是你害死吴行敏,连我都觉得,他在撒谎。如果他不是主观上想要污蔑你,那就是他作为父亲,实在是太不了解你。” “无所谓了。”李诚伟摇头。 “无所谓?不见得吧。你真要觉得无所谓,那张小贞是怎么死的?” 李诚伟沉默以对。 “李三果居然说,他知道你侵犯了吴行敏。” 李诚伟又变回刚才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状态,但他已经不敢扑向黎宝。张贸感到自己这时候紧绷得比谁都厉害,余光一瞥黎宝,这人抄着手,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和杨甜甜不一样,李三果倒是说不出你具体是怎么杀死吴行敏,他觉得要么是吴行敏在你和吴家的重压下自杀,要么是你怕吴行敏报警,杀她灭口,总之,吴行敏的死是你造成。”黎宝停下几秒,“是吗?李诚伟。” 李诚伟没有接。 “刚才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现在却犹豫了?因为你不管往哪边说,都是破绽吧?” “你……” “记不记得上次,我说你前后矛盾,在你眼中,吴老师是个坚韧强大的女人,吴家那些人根本伤害不到她,可为什么最后你又和其他人一样接受她是被吴家人逼死?你其实知道真正的原因,而且你曾经尝试救她,你甚至向李三果求助,可惜你还是没能挽回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