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那龌龊贪婪的模样出现在黎宝面前,这样的人,比吴家人更恶劣,他能放过张小贞吗?张小贞通过读书、考试改变了人生,他自诩张小贞的养育者,能不贴着张小贞吸血?他说他尝试过找张小贞,但找不到。现在这个信息社会,找人没那么困难。 刘宇不一定是真找不到,而是有所忌惮。他忌惮的是张小贞本人,还是别的谁?或者事? 黎宝拿起外套,匆匆离开派出所。张贸正从外面买了炒饭回来,“黎老师,饭都不吃啊?” “回来吃。”黎宝走出几步,又转身说:“谢谢。” 张贸眨巴眼,自言自语,“这黎老师还会道谢呢!” 还未走进歪口巷子,黎宝就听见稀里哗啦的和牌声,小镇里上了年纪的人娱乐活动单一,不是麻将就是纸牌。刘宇叼着烟,今晚手臭,输得他满嘴脏话。 “刘宇。”黎宝在门口喊了声,刘宇屁股都不动,直到黎宝来到他面前,他才吓一跳,将麻将一推就站起来。 “还打不打啊?”牌友不满道。 “不打了,有事!”刘宇跟着黎宝走到巷子上,黑灯瞎火的,“啥事啊?怎么又来查我?我都交待完了!” 黎宝盯了刘宇几秒,“你也知道我是来查你外甥女的案子。” “是,是。你可别信我姐瞎说,她脑子病坏了,爱幻想,我怎么可能对小贞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刘宇连忙为自己辩解。 目前警方不能以侵犯未成年拘捕他,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他姐确实有精神疾病。 “我在歧水中学得到另一条线索,说不定和张小贞遇害有关。”黎宝慢悠悠地说:“张小贞住校期间,管住宿学生的老师吴行敏投河自尽,这件事……” 黎宝话还没说完,刘宇竟然大叫一声,跌倒在地。黎宝皱起眉,向他伸出手,他没有拉,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不,不关我的事啊!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吴,吴!” 盗影(17) 刘宇的反应太大,黎宝居高临下盯着他,“不认识就不认识,你这样,我还以为是你让吴老师跳河。” “怎么可能是我?我,我见都没见过那个人!”刘宇似乎意识到自己行为古怪,背过身去,双手撑在地上,费劲地爬起来,慌张地拍着裤子上的灰。 黎宝不紧不慢地跟在刘宇后面,看他拿出钥匙开门,但太紧张,哆嗦半天,钥匙掉在地上。刘宇低声骂脏话,又回头看黎宝。 “吴行敏,你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门一开,黎宝就走了进去,在黑暗中观察刘宇,“张小贞住校那会儿,吴行敏作为宿管老师,可是经常关照张小贞。” 刘宇把桌子上的水壶和碗捣鼓得哐当响,一碗凉透的水下肚,他才说:“好像听说过,但真没接触过。住校这件事本来就是小贞先斩后奏,根本没和我们商量,她都不想见着我们,我还能和那个老师有多少往来?” 说这话时,刘宇眼睛转来转去,很不坚定的样子。黎宝逼近,“真没往来?” “真没啊!” “但为什么你一听到吴行敏的名字,就吓成那样?” 刘宇脸色煞白,憋了半天,“那个女的不是死了吗?学校里还闹鬼呢!你大晚上突然说到她,渗人不渗人?” 黎宝冷笑,“看你火气那么旺盛,还怕鬼?” 刘宇搓搓脸颊,“不吉利的还是少招惹。” “歧水中学闹鬼的事,你也知道?” “都在说,我们镇就这么大,干活时听了一耳朵。” “还以为是张小贞回家说的。” “她回都不回来,哪听得到她说话。” 刘宇渐渐放松,黎宝却又问:“闹鬼那事,听说是几个学生搞出来的。他们觉得吓女同学好玩。” “狗日的,小畜生!”刘宇骂道。 “后来他们被人收拾了,一个个被打得断胳膊瘸腿,有人恨他们侮辱了逝者,报复来了。” 刘宇身子一僵,“什么?” “不是,你怎么又害怕起来了?你和吴老师又没交集,报复得到你头上?”黎宝笑了笑。 “不是,我害怕啥?我不害怕!我就是,那个,你们警察不管吗?都把人打残废了!”刘宇语言开始混乱。 “想管,但没查到是谁啊,所以这才到处排查呢。”黎宝问:“你说吴老师是不是在学校受了什么气,一时想不通才跳河?她的家人来报复可能有问题的学生?” 刘宇坐在凳子上,有一些多余的动作,一会儿拍腿,一会儿扯扯衣服,“可能小贞知道?但小贞这不是出事了吗,问我真没用。” 黎宝拿出李诚伟的照片,“这个学生,你见过吗?” 刘宇只看了一眼,就转开脸,“小贞的同学吧,以前应该见过。” 黎宝离开刘家后,没有马上走,听了会儿墙根,刘宇不断走来走去,似乎很焦躁。不久,门再次打开,刘宇贼眉鼠眼地左右打量,以为没人正看着他,耸着肩快步走出歪口巷子。 黎宝悄然跟着他,街上人不多,很多小店铺都关门了,刘宇七拐八绕,居然钻进一个卖殡葬品的店。几分钟后,刘宇抱着一个塑料口袋出来,匆匆往河边赶去。 初春还不算葱郁的浅草边,升起一堆火,香烛插在石头间,纸钱被投入火中,河风一吹,灰烬带着焚烧的气息扑向黎宝。 刘宇居然这个时候来烧纸,烧给谁?遇害的张小贞,还是跳河的吴行敏? 黎宝隐藏在夜色中,脑子被冷风吹得越发清醒。 刘宇得知张小贞死了,反应都没有今天听到吴行敏名字时大,他极其不安,才会临时决定来河边烧纸。他和吴行敏之间发生了什么?吴行敏当年想不通自杀,其实和吴家逼婚没有直接关系?真正导致吴行敏死的是刘宇?而张小贞在其中起到了某个作用? 次日,黎宝驱车前往秋犁市,找虎哥提到的王科。 王科读书期间是个混子,毕业后在老家待不下去,来秋犁市后可能受到了社会的毒打,现在老实了,一天打两份工,白天摇奶茶,晚上干直播。 突然被警察找上门,王科显得很局促,“我现在是良民,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现在是?那以前不是?”黎宝吸溜着奶茶,对甜度不大满意。 “不不,以前也是,以前也是!”王科连忙说。 “认识?”黎宝点开魏珊的照片,王科声音都抖了,“认,认识……” “你家就在镇上,为什么非要住宿?” “方,方便学习……” “是方便找女生吧?” “早就过去了,以前真是年纪小不懂事!” 黎宝抬手打断他,“我不是来跟你清算以前的事,有两起案子需要你配合。” 听说魏珊失踪,张小贞遇害,王科眼睛瞪得斗大。 黎宝说:“张小贞和魏珊应该有点交情,魏珊可能还有救,你既和张小贞一起住过宿舍,又和魏珊关系不一般,你知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事?” 王科被命案吓到,很快倒了出来。他住校确实是为了玩女生,他长得帅,篮球打得又很好,在女生里人气很高,不过他对同年级的没兴趣,就爱去逗初中女生,魏珊就是他的猎物之一。 被改造成宿舍的教室平时根本不会有学生去,那一层还有几间空着的教室,他都计划好了,时机成熟就把魏珊带进来,随便找个教室,把事儿给办了。 魏珊性格很差,在班上没朋友,对他喜欢得紧,他原以为自己肯定会得手,但那天,张小贞闯了进来。 他和魏珊是上课期间回宿舍的,那时吴行敏已经死了,张小贞更是不会在这时出现,门外响起重重捶门声时,他吓得魂飞魄散。 “王科,开门,不然我报警了!” 想象中的好事在未发生时就夭折了,王科只好打开门,张小贞冲进来,第一时间检查魏珊,魏珊连衣服都还没脱,自然是好得很,但魏珊很不耐烦,“你谁啊?多管闲事!” 在张小贞和王科之间,魏珊显然认为王科才跟自己是一伙,企图将张小贞赶出去,但看着张小贞肃然的眼神,王科犯怵,他只是想爽一把,并不想被送去派出所。于是在魏珊惊讶的目光下,他跑了。 后来张小贞和魏珊发生了什么,王科不知道,猜测张小贞应该是教育了魏珊一通,因为之后遇到,魏珊看他的眼神变得很不屑,似乎也再没和混混搅合在一起。 王科有点想不通,张小贞平时看着只对学习有兴趣,天塌了都不能耽误她学习,她居然还会管其他女生的闲事?但王科没问,他和张小贞是真不熟,这事之后他都绕着张小贞走。不过住在对门,他看到过魏珊来找张小贞,她们似乎成为了朋友。 “那你跟谁比较熟?”黎宝问,“和吴老师熟吗?” 王科放松了些,“吴老师是个好人,经常请我们去她家吃饭。要不是她那些兄弟,哎,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