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我已经向山城和英军紧急求援了,奎宁和磺胺会尽快运来。”
“你辛苦了。”
林墨抽回手,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辛苦不怕,只是看着他们受罪,心里难受。”
她转过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雨还在下,打在帐篷顶上,啪啪作响。
陈实跟过去,站在她身侧。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陈实。”林墨忽然开口,没有叫“总司令”,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这在他们之间非常少见。
陈实侧头看她。
“你还记得在沪上时,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吗?”林墨的目光落在雨幕中,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说,‘医者仁心,但军人更需要你的仁心’。我信了,一直信到现在。”
陈实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记得,那是沪上会战最艰难的时候,部队伤亡惨重,野战医院缺医少药,林墨一个人扛着几个人的活,几天几夜没合眼。
“我记得。”
“谢谢你,林墨。这些年,没有你,很多弟兄撑不到今天。”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雨水被风吹进来,打湿了她的额,她也没有躲。
过了好一会儿,林墨才轻声说“你不用谢我。救他们,是我该做的。”
高辛夷从帐篷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卷绷带,她一眼就看到陈实站在门口,眼眶瞬间红了,喊了一声“陈大哥”,小跑着扑过来。
跑到跟前又猛地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来了。”
高辛夷仰着脸看着陈实,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嗯,来了。”陈实看着她,见她军装袖口上沾着药水,手指上还有没洗掉的碘伏痕迹,便问“累不累?”
高辛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咧嘴一笑“累。但是看到你来了,就不累了。”
她拉住陈实的袖子,往帐篷里拽“陈大哥,你来看一个重伤员,他一直在念叨你……”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压低声音对陈实说,“其实我就是想让你多待一会儿。”
陈实没有拆穿她,跟着她走进了帐篷。
帐篷深处,一名重伤员躺在病床上,左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看到陈实进来,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红了“总司令……我……我还能回前线吗?”
陈实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伤养好。仗还没打完,你好好养伤,养好了再回来。”
那伤员用力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高辛夷站在一旁,手里捏着绷带,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陈实。
等陈实站起身,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大哥,当年在金陵,你带着我从死人堆里冲出来,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跟定你了。”
陈实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