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陈总长,我部已抵城西,明晨协同攻城。请他协调第六战区,统一行动。”
消息传到陈诚那里时,他正站在鸦雀岭最高处,望着宜昌城的方向。
“廖磊是个聪明人。”陈诚说,“他等明天,是等我们一起进城。”
参谋长问“总长,那咱们……”
“按他说的办。”陈诚放下望远镜,“传令各部,休整一夜,明晨拂晓,向宜昌城起总攻。”
他转过身,望向城内那面隐约可见的军旗,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文素,再等一晚。”
“明天,哥接你回家。”
宜昌城外,日军第11军临时指挥部。
园部和一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参谋们都不敢出声。
桌上的战报堆成小山。
鸦雀岭失守。
镇镜山防线被突破。
两支援军,像两把尖刀,正在从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直插宜昌的心脏。
城内,各师团的报告一片惨淡。
第3师团被堵在中央银行前,寸步难行。
第13师团、第39师团在邮政大楼和电报局的废墟中损失惨重。
第4o师团抽调去阻击援军的部队,被廖磊打得溃不成军。
这一仗,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司令官阁下,支那援军两路并进,我军兵力分散,恐难以兼顾。是否……调整部署?”
园部没有回答。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六天前,他站在东门废墟上,对着军官们说“今天,我们要彻底征服宜昌,要斩下陈实的人头。”
二十六天后,陈实的人头还在脖子上,还在那座废墟城市里指挥着他的残兵,继续战斗。
而他,八万皇军的总指挥官,此刻正面临着被内外夹击、全军覆没的危险。
“命令——”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刀锋。
所有军官立正。
“各攻城部队,于今夜零时起,停止一切进攻,逐次脱离接触,向城外收缩。”
“留下少量部队断后,掩护主力撤退。”
“撤退路线……沿长江北岸,向当阳方向转进。”
参谋长愣住“司令官阁下,这就……撤退了?”
园部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参谋长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