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讽笑道:“但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民间便有谣言传,说我并非先帝之子,而是他盛渊和那赵后的儿子。”
谢瞻连“母后”二字都不愿意说出口,那已疯的赵太后如今被他关在栖霜阁中,至今也不知道什么样了。
“这不是乱说吗?”梁湘橙蹙眉道,“这谣言无凭无据的,张嘴就来。先帝难道信了?”
“先帝没有表态。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和赵后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如果他当真让我与盛渊滴血认亲,倒坐实他心中有鬼,怀疑赵后。”谢瞻道,“遂而他并未检验。”
“……但自此之后,他便越来越疑心我。”
谢瞻那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谢景玉想要他背锅,魏帝也因疑心谢瞻而欲将他铲除,赵后更是冷眼旁观。至于盛渊,他断了谢瞻逃跑的后路,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谢瞻冷笑不止:“朕登基后,亲自取了盛渊的血,于大堂上面对文武百官,滴血认亲。知道吗?那血没有相融。”
他们不是亲生父子。
这明显不切实际的关系,竟然还要谢瞻费尽心力去自证。
“所以那些谣言……都是假的。”梁湘橙叹气道,“是吗?”
“不,不全是假的。”谢瞻蓦地笑了起来,他容貌昳丽,衬地他面上那半边的凤凰金面都黯然失色,“盛渊的确和赵后有染,我幼时,亲眼见过他们苟合。”
梁湘橙听到这话都有些震惊了:“你亲眼见过?”
“是啊,我见过。”
谢瞻把弄着梁湘橙的手掌,不同于他在现代当小明星时那般细腻光滑,梁湘橙的这双手老茧遍布,是被风霜磋磨出来的模样。
就和他一样。
却又……有一点不一样。
“梁湘橙,我来这个地方,已经二十多年了。”谢瞻将他的掌心盖在自己脸颊上,他亲昵,又有些疲惫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真遗憾,给你留下了那么糟糕的剧本。我一开始,真的是想……”
他喉结滚动,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其实一开始,真的是想要当个好人的。
可惜诸般事情辗转来回,他漂泊了那么久,还是没能改的了历史上谢瞻的命。
以及,他自己的命。
暴君二字,便是这场帝王梦的最终点。
试一试无妨
“你来这……二十多年了?”梁湘橙隐约明白了谢瞻话里的意思。
如今的谢瞻也不过才二十出头,但江让却说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那他岂不是……
“我来到这儿的时候,还是个婴儿。”谢瞻提及此事,自己都觉得荒唐和可笑,“那时候我在摇篮里,每日都昏昏沉沉的。因被婴儿的身体拖着,便总是想要睡觉。”
但江让那时已经隐隐约约地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他意识到自己穿成了谢瞻,便日日夜夜强行睁眼,提高警惕。
盛渊便是在谢瞻一周岁时进的赵后宫中。那时正逢魏帝染病,卧床不起,盛渊便潜入到了赵后房中。
谢瞻那时只是个小婴儿,他看不清楚屋内的具体状况,只听到里面的啜泣声。后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影交叠,细碎的呻吟传入谢瞻耳中。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此后盛渊再没有来找过赵后。以至于谢瞻后来慢慢长大,婴儿时期的记忆模糊,也开始怀疑那是不是一场梦。
但如今,他却是想通了。
也笃信那不是一场梦。
“我那景玉弟弟,比我小了一岁。”谢瞻唇角笑意浅浅的,“你说巧不巧?”
“所以他们是为了保住谢景玉,把你推了出去?”梁湘橙指尖勾住了谢瞻的,“那先帝……岂不是至死都被他们蒙在鼓里?”
“他自己蠢,有什么办法?”谢瞻垂下眼眸,他轻讽道,“在他眼里,我就是那个灾星,那个贱种,他宁愿信什么灾星撞月之说,也不愿意信我的话。”
而最让谢瞻难以释怀的,恐怕还是赵后和谢景玉。
江让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也是从婴儿时期便在赵后身边。赵后尤其不喜爱他,却也不会过多表现,她只是从来不会……从来不会像抱谢景玉那般抱抱他,更别提夸赞。
以往他在江家,他的父母从来不会对他这样。
江让那时便知道了赵后对他的厌恶,为了避免自己再像《帝王梦》中的谢瞻一样,被赵后厌弃后交给玉嫔,他便开始装疯卖傻。
而知道他是傻子之后,赵后竟然对他……比寻常要好些了。
“他们,只不过是把我当成谢景玉的垫脚石。若非我从小便偷学了些武功傍身,恐怕那时候在澧望……”谢瞻咽喉哽了哽,气得眼角猩红,又露出了标志性的阴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