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的手指被按在林豪腹部的位置,隔着短袖那一层薄薄的棉布,林豪腹部的热度从掌心传上来。
林豪的手收回去重新握住车把,江宁的手还贴在那里,没有动。
江宁感觉着隔着一层布料林豪腹部的热度。
林豪的呼吸是平稳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吸气的时候腹肌微微收紧,布料下的肌肉轮廓变得更清晰,呼气的时候放松下来,热度从掌心一直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
风从两侧涌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飞,额前的头发被掀起来,整张脸露在风里。
他盯着林豪的后背,短袖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从布料底下透出来,后颈被太阳晒成小麦色,发根处有一点碎发没剪干净,翘着。
他的耳朵烧了起来。从耳廓内部往外烧的,从耳尖烧到耳垂,烧到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他把目光从林豪后颈上移开,盯着电动车踏板边缘那一小片橡胶垫,橡胶垫上印着防滑花纹,花纹缝隙里积着灰。
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海风从码头方向追着电动车吹过来,把林豪衣领上那点蓝月亮的底味送进江宁的鼻腔里,混着电动车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橡胶味,混着九月的海风里开始变凉的咸腥味。
电动车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投在路面上,拉成一个扁扁的轮廓,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背谁的腿。
洗澡
江宁站在林豪家门口,有些迷茫。
上次他站在这里,是架着林豪回来的。那晚他一只脚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地垫是棕色的,上面印着“欢迎”两个字,边角被鞋底磨得起了毛。
他只看见了这些,玄关的鞋柜,鞋柜上的折叠伞,地板上的运动鞋。
然后电梯门就关了。
此刻他居然真的迈进了他的家门,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
沙发是皮质的,深灰色,坐上去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
江宁的背挺得很直,手指放在膝盖上。他穿着校服,校服领口那截硬硬的标签边儿硌在后颈。
林豪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怡宝,透明的塑料瓶身,刚从冷藏室拿出来,瓶壁上凝着一层冷雾。
他走到沙发边上,把一瓶放在江宁面前的茶几上。
茶几是玻璃面的,透明,底下隔层放着几本杂志,杂志封面是医疗行业的,印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怡宝瓶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豪拿起遥控器,对着天花板的方向按了一下,全屋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嗡一声醒了,凉风从天花板缝隙里灌下来。
“你现在洗,还是待会儿洗?”
江宁拿起茶几上的怡宝,没拧开,瓶身上的冷雾沾在他指腹上。
“现在洗,浑身黏糊糊的,难受。”
上午最后一节课趴在桌上,后颈闷出的汗到现在还没干透,校服领口潮潮的贴在皮肤上。
林豪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手指往右边一摆。
“那去洗吧,我点个外卖,你吃啥,肯德基行么?”
江宁赶紧摇了摇头。
“洗完澡,我自己去学校对面吃点就行了。”
林豪愣了愣,然后笑了。他嘴角往上挑,眼睛眯一点。
“真信张思源那小子鬼话了?跟着豪哥还能让你饿着啊。”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着,划拉了几下,外卖界面弹出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
“我随便点了。”
江宁轻声说了句“谢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浴室,把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声。
浴室比他想象的大。
墙面贴着浅灰色的瓷砖,瓷砖缝是白色的,填缝剂没有发黄霉变。
洗手台是一体式的白色陶瓷盆,水龙头是银色金属的,不是学校洗手间那种老式旋转开关,是一个光滑的拨杆。
镜子占了半面墙,镜面擦得很干净,没有任何水渍印子。淋浴区和洗手台之间隔着一道玻璃门,玻璃是透明的,上面没有任何水垢。
花洒不是公共浴室那种固定在墙上的莲蓬头,是可以拿下来的手持花洒,支架是银色的,水管是金属螺旋纹的。
角落里放着一个三角置物架,上面摆着几瓶东西。
江宁站在浴室里,手里攥着自己的换洗衣物,盯着那个水龙头拨杆看了几秒。
他伸手把拨杆往上抬了一下,抬到一半,又放回去。又试着往左拧,拧不动。往右拧,也拧不动。
他把拨杆往上抬到顶,水管里发出空洞的震颤声,花洒里滋出一小股水,然后停了。
他又把拨杆压回原位,重新往上抬,这次水终于放下来了——但是很遗憾,是冷水。
水流冲在他手背上,凉的,带着地下水管深处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