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修回握住他的手,“当然是离开京城。谢兄,离开这里,便是自由。我已寻了一处庄子,日后山水作伴,该如何快活便如何快活,让这京里的人自己去斗,去抢,去死吧!”
谢流芳望他良久,闭上眼,“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来到京城,又熬了这么多年,你甘心?”
温良修铿锵有力道:“大丈夫活于世间,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谢流芳缓慢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是,我不甘心。”
温良修无言望着他。
“我自九年前来到这,就再未想过还要活着离开这里,”谢流芳扭头,从马车的小窗朝外看,京城的风,京城的人,京城的屋檐都在后退,离他越来越远。
“温凉修,让你的人停下。”
“为什么?”温良修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颤抖,“为什么啊?”
“其一,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自己的官途,”谢流芳平淡道,“其二,如果换取自由的代价是离开这里,那么我宁可不要。”
马车在西城门口停了下来。
早已被打好招呼的城门守卫军焦急上前,“二位贵人,快些走吧,陛下已下旨封锁京城,骁翎司和皇城守卫司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温良修撩开车帘,跳下马车,转身去扶人,“老秦,不必通融了,今日没有人要离开。”
我从未爱过你
谢流芳走下马车。
他仍旧穿着那身大红衣裳,秋日的风拂起衣摆袖口,素来冷淡的眉目在寂寥秋色里多了几分艳丽。
温良修立在原地,注视他良久,“我让马夫送你回去。”
说着,温良修顿了顿,苦涩一笑,“抱歉,今日搅浑了你的封后大典,我在你身边这么久,都未曾看出你与他……”
“不必送了,”谢流芳转过身,背对他,纤薄的腰身屹立在风里。
他沿着这条人烟稀少的长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长街尽头,同样身穿红袍的男人骑马甩鞭赶来,在谢流芳身侧擦肩而过时,伸出长臂揽住他的腰,将他捞上马背。
萧承驹目光阴冷扫过远处还在目送的温侍郎,调转马头,搂着怀里的人,一言不发策马往回走。
“我就知道,你不会跟他走,”萧承驹搂在谢流芳腰上的力道很重,几乎恨不得要把怀里的人融进骨血里,“你为了想要的东西,连我都可以舍弃,又怎么会舍得跟他走。”
秋日寒凉,男人的怀抱却格外滚烫,不至于让谢流芳受凉。
从前相好时,萧承驹常常这般,用滚烫的躯体替他暖床,替他暖手。
只可惜暖得了手,暖得了身,暖不了心。
半个时辰后,金銮殿前。
百官依旧恭候在此,远远瞧见陛下抱着同样身着大红婚服的皇后下马,不由松了口气。
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去瞧一瞧,这位不知名姓、不知模样、不知家世,凭空冒出来的皇后到底何许人也。
可惜这皇后头上被陛下盖了红纱抓住了手往金銮殿内走,谁也不让瞧。
头一次见谁家皇帝娶个皇后,还要这这般藏着掖着,做贼似的。
“京城谁家的女儿的和煜王好了,你我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礼部尚书忍不住压低声,和户部尚书交头接耳。
“依我看,皇后未必是京城的,”户部尚书道,“说不准便是琉州来的。”
礼部尚书点了点头,“倒是也说得过去,陛下在琉州待了这么多年,遇到了什么绝色佳人谁说得准?”
随着大太监高声喝了一句,百官尽数跪下,朝拜帝后,这封后大典便算是礼成。
帝后大婚,大赦天下,就连早朝都罢了三日。
那座由先帝建成的芳心殿被天子拆了重建,挂上了新的牌匾。
囚芳殿。
三日后的清晨,囚芳殿内。
一只被抓花了的手臂伸出床榻,挑开大红床帐,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紧接着下了榻。
肌肉鼓囊而宽阔的背上亦是抓痕遍布,萧承驹不紧不慢披上龙袍,遮住那一身被人给挠出来的痕迹。
“谢流芳,”萧承驹直勾勾盯着榻上瘫软无力的皇后,“若你此时愿意承认你爱我,我也不是不能再如从前那般给你当狗。”
谢流芳掩在被褥下的腿根。
是软的,湿的,红的,扣在他脚腕上的锁链实在有些多余。他这副样子,哪里都去不了。
他薄唇微动,声音冷漠而沙哑,“我从未爱过你。”
“哦,我不信,”萧承驹一边穿上那层层叠叠的天子龙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爱我,怎么还回来和我成婚呢?”
谢流芳冷着脸不说话。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萧承驹笑了一下。